我與風雪恰同行_第 9 章 江墨白永遠是這樣
第 9 章
江墨白永遠是這樣。
他的善良裡帶著一把刀。
每一句話聽起來都是為你好。
但刀鋒藏在字縫裡。
他說“你應該早就知道”——言下之意是你太遲鈍。
他說“行動最誠實”——言下之意是她從來沒選過你。
他說“你也能徹底放下”——言下之意是你一直沒放下。
可事實是,我早就放下了。
不是因為他告訴我,而是因為我自己選了下撤那一刻。
我回了一條訊息。
“恭喜。祝幸福。”
然後把這個新號碼也拉黑了。
拍攝週期很長。
我們在昆布地區輾轉了將近三週,走訪了七個夏爾巴人家庭。
丹增是其中一個受訪者。
再次見面時,他正在自家院子裡劈柴。
看見我扛著三腳架走過來,他放下斧頭,露出那個標誌性的白牙笑容。
“度峰。”
“好久不見,丹增。”
“你看起來很好。”
“我確實很好。”
攝像機架好後,央金讓我負責提問。
我坐在丹增對面,筆記本攤開。
“丹增,你為什麼做夏爾巴嚮導?”
“因為山就在那裡。”他說,“有人要上去,就需要有人帶路。”
“你害怕過嗎?”
“每一次都怕。”
“那為什麼還上?”
他想了想。
“怕不是不上的理由。”
“不想上,才是。”
我寫下這句話。
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
不想上,才是。
多簡單的道理。
收工那天晚上,丹增請我們全組吃飯。
他媽媽做了咖哩和糌粑。
小院子裡掛著經幡,風一吹就嘩啦啦響。
我坐在臺階上吃飯,丹增走過來遞了一瓶啤酒。
“度峰。”
“嗯?”
“你以後還會來爬珠峰嗎?”
我喝了一口啤酒,搖了搖頭。
“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但不是為了登頂。”
他點點頭。
“那就好。”
“下次來,我帶你走另一條路。”
“什麼路?”
“不通往頂峰的路。”
他笑著說。
“通往山背面的路。那裡有一片冰湖,很少有人見過。”
風吹動經幡。
我也笑了。
紀錄片殺青那天,央金在加德滿都的酒店包了一層樓慶功。
全組人喝得很開心。
我靠在陽臺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夜景。
手機響了。
陸雨瑤。
我沒接。
又響了一次。
還是沒接。
第三次的時候,我按下了接聽鍵。
“度峰。”
她的聲音比上次通話時低了很多。
“我和江墨白分手了。”
我喝了一口酒。
“跟我說這個幹嘛?”
“我想讓你知道。”
“陸雨瑤,我知不知道都不影響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
“度峰,我這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把你看清楚過。”
“我一直以為你需要我。”
“可你不需要任何人。”
我端著酒杯。
夜風從加德滿都的山谷裡吹上來,溫度適宜。
“你說錯了。”
“我不是不需要任何人。”
“我只是不需要一個會在暴風雪裡丟下我的人。”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如果重來一次——”
“沒有重來。”我平靜地打斷她,“你在信裡也說了,你選了他。”
“那是你在生死麵前最本能的選擇。”
“沒什麼對錯。”
“只是從那一刻起,我就不該在你的繩隊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