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風雪恰同行_第 4 章 大本營的日子比想象中更漫長

第 4 章

大本營的日子比想象中更漫長。

等待天氣視窗的過程裡，所有隊伍擠在同一片冰磧石灘上，帳篷連成一片彩色的海。

避開一個人，在這裡比在城市裡難得多。

那天我從通訊帳篷出來，迎面碰上了江墨白。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羽絨服，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看上去精神很好。

“度峰。”

他叫住我，笑得像老朋友在商場偶遇。

“好巧，你也在這個時間來充電？”

我點了點頭，準備繞過去。

他跟上來，步子不快不慢，剛好和我並肩。

“度峰，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們。”

“但有些話我一直想跟你說。”

我沒有停下。

“鰲太線那件事，是我判斷失誤。”

“當時風太大，我真的以為你已經自己下撤了。”

“如果我知道你還在後面，我絕對不會同意走的。”

他的語氣誠懇，節奏平緩，像排練過無數遍。

我終於停下來看他。

“江墨白，筆錄裡你說我體力差。”

“你說犯不著冒風險等。”

他眨了眨眼，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然後笑了。

“錄音那個啊。”

“度峰，那是做筆錄的時候隨口說的。”

“你想想看，我們當時剛脫險，又冷又餓，腦子都不太清楚。”

“說出來的話不一定代表真實想法。”

不代表真實想法。

可人在極端狀態下說的話，往往最接近本能。

“而且。”他偏了偏頭，“你也不要總抓著一句話不放嘛。”

“我們這麼多年兄弟了，我什麼時候真的嫌棄過你？”

“每次出去，行程不都是你安排的嗎？我們多信任你啊。”

信任我安排行程、信任我負重、信任我查天氣買保險。

唯獨不信任我能跟上他們的腳步。

唯獨在生死關頭，選擇丟下我。

我沒有接話。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別想那些了。”

“雨瑤說今晚他們隊聚餐，問你要不要一起來。”

“大家都在這兒，沒必要搞得那麼僵。”

“你一個人多無聊啊。”

我退了半步，他的手從我肩上滑落。

“不用了。我和我的嚮導有自己的計劃。”

他笑了一下。

“丹增是吧？我聽說了。”

“度峰，你不覺得那個人有點太普通了嗎？”

“我的意思是，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請頂級的夏爾巴嚮導。”

“雨瑤隊裡那個嘎瑪，登過十四次珠峰。”

“你要是願意，我可以讓雨瑤幫你問問。”

他說這些話時，眼睛裡帶著一種真誠的關心。

好像真的在為我考慮。

可我聽出了潛臺詞。

你的嚮導不夠好。

你的選擇不夠好。

你一個人做的決定，不夠好。

“不用。”

我轉身走了。

回帳篷的路上，丹增正在檢查氧氣瓶。

看見我回來，他抬了抬下巴。

“臉色不好。”

“遇到熟人了。”

“那個藍衣服的男生？”

“嗯。”

他擰緊閥門，站起來拍了拍手。

“裴先生，天氣預報出來了。”

“後天有一個六小時的視窗。”

“如果選這個視窗，我們會比大部分隊伍早一天出發。”

“排隊時間短，風險也小。”

我看著他。

“陸雨瑤他們選了哪個視窗？”

“後面那個，大後天的。”

“那我們走後天的。”

丹增點頭。

“好。我去報備。”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裴先生。”

“嗯？”

“不管山上發生什麼，我不會丟下你。”

他說完就走了，沒等我回答。

我站在帳篷前，四周是冰川融水的嘩嘩聲。

太陽快落山了，珠峰的影子投在對面的山壁上，巨大而沉默。

我深吸一口氣。

後天。

後天我就要衝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