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有和_第11章 最後
最後,季長偃抱著一堆花燈,語氣有些無奈。
「我以為你的酒量當是不錯的。」
我的腳下搖搖晃晃的。
曾經我的確在嶸山書院吹噓自己千杯不倒。
我擺擺手:「我沒醉,我還能走直道呢。」
小季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乾脆在我身前引路。
暗影綽綽,人家屋前暈黃的燈在小季先生的臉上晃啊晃。
「你好漂亮。」
我站住,不走了。
可小季先生卻避開我的眼神。
燈煌煌,火灼灼。
他喉結微動:「宋眠,我是誰?」
我醉得七葷八素,腳下的步子不穩,豎著指頭,一點點道:
「是小季先生,是嶸山書院的司錄先生,是這世上最嚴肅、最古板的人。」
小季先生垂眼,笑了笑,似乎滿意了。
我正想靠他近一點兒。
他懷裡摞得最高的兔子燈籠,就被他阻隔在我們之間。
緊接著,他取出一錠銀子,給一旁坐在馬車外,嗑瓜子的婦人。
那婦人接過銀子,驚呼一聲:「這是要做什麼?」
小季先生對那婦人行了一禮,他說:「麻煩大娘了,幫我扶一扶這位姑娘上車。」
婦人心領神會。
把我扶上車。
小季先生並沒有上車,而是吩咐馬車慢一點兒、少顛簸。
23
翌日,我醒來。
家中的丫鬟說,昨夜我把人丟盡了。
季長偃送我回來後。
當著我阿爹阿孃的面,我拉著他不鬆手。
說人家這樣也好、那樣也好,還說非小季先生不嫁。
我爹臉上掛不住,讓丫鬟把我送回房。
他們又留了小季先生盤問。
「季先生說,他早已在永寧城的私塾找了一份教書的工作,還說不日便讓家中長輩來咱們府上提親呢。」
丫鬟給我說,小季先生用了一年的時間,盤點名下的資產。
他在永寧城選址,創立了一傢俬塾。
距離威虎營駐紮的地方,不過隔了兩條街。
等所有的事情都辦妥當了,才來尋我。
我感動得一塌糊塗。
這一年,書信總是每隔好久才有一封,我以為他沒有那麼惦念我。
我從床上爬起來。
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我爹和我娘都很沉默。
竟沒有一人提昨晚的事情。
我故作懊惱地開口:「你們也真是的,我聽丫鬟說,你們昨夜不聲不響就把我的終身大事定下了。哎呀,哪個父母如你們這般迫不及待,這麼想把女兒嫁出去?」
我娘冷哼一聲:「哦?你不想嫁,昨夜那副做派是給誰看?」
「誰說我是要嫁給他了,季長偃他古板又嚴肅,哼,難道我這後半輩子就只能被這麼無趣一個人管著嗎?」
阿孃點了點頭:「說得好,所以我給你拒了。」
我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啊,什麼?」
阿孃放下碗筷,揚長而去。
我爹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你娘逗你的。」
「她說,勉強算是擰了個好瓜吧。」
24
我們成婚後,小季先生的私塾辦得很好。
每日我回家。
看到桌上收繳上的話本,就不禁感慨。
「這可比我當年,看得過分多了。」
我翻著桌上的話本,「要不今晚拿這個消遣?」
他微微皺眉:「這個有辱斯文。」
緊接著,那道冷淡的視線就落在桌上。
《冷麵女太子與嬌夫不得不說的二三事》《雲和二十五年,我砸了太傅的窗》《陛下的掌心嬌》
不說,不說。
然而當晚,在我迫切的眼神里,他還是換上了壓寨夫君的那套。
開始之前,小季先生總板著臉,耳朵也紅得不像話。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然而,到了最後。
討饒的卻總是我。
他怎麼一邊故作嚴肅,一邊講話本上的東西,追求到極致。
後來,我爹叫我們回家裡吃飯。
飯桌上,見我倆都頂著黑眼圈,我爹不由問了一句。
我乾笑兩聲。
「近日一心向學,讀了許多書,也許夫君是期盼我考個狀元吧?」
我用胳膊撞了撞季長偃,示意他附和我。
由於理由太過離譜,他輕咳一聲,避開了我暗示的眼神。
我娘壓根不信,哼笑一聲。
她太知道我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一碼歸一碼,讀書上進可以,不要傷身。」
我爹倒是信了,他覺得我是應該多讀書。
25
這幾日,我去哪裡,季長偃都親自送我。
生怕我沾了什麼不該沾的。
我知道,他是心有餘悸。
畢竟大婚前一日,謝蘅還來找過我一次。
他藉著醉酒,荒唐地質問我。
「難道我們之間,一夕之間,就全變了嗎?」
「你有過一時片刻後悔過嗎?」
其實,這一年多以來。
我想起過謝蘅,卻不再念著他。
唯一遺憾的,是我當時沒能揍他一頓。
然而這遺憾也不好宣之於口。
所以那一日,落在小季先生眼裡,我是在遲疑。
這個問題,我想了許久。
你若真心問我,遺憾嗎?
其實是不的。
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阿孃言傳身教給我那樣的招數。
在從前,我會想,阿孃總是對的吧。
可是她的那些招數,只對我爹有用。
她並沒有講給我。
她送筍泱泱瓜給我爹。
我爹說,「桃李陰陰柳絮飛,日光教人羞,美人送來白玉瓜。」
她小意溫柔,我爹說,「娘子本威武,為我作嬌羞,宋某感佩在心,夫復何求?」
臨行之前,她闖入我爹家,灌醉了他,霸王硬上弓。
我爹假意醉酒,半推半就,成就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