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有和_第5章 我本來要給他綉一個新的
我本來要給他繡一個新的。
聽見明珠這麼說,又瞧見案頭上抄不完的書。
我擺擺手,不送了。
「從前又不是沒繡過,就算繡好了,他也要說我繡的鴛鴦像醜鴨子,還是先抄書吧。」
第二日的論史課,明明我和明珠都頂著一雙黑眼圈。
可是謝蘅對我視而不見。
反倒在看見明珠眼下的青黑時,蹙眉痛惜道:
「如今書院大考將即,明珠郡主一定是挑燈夜讀,才致如此憔悴,當真是我輩學習的楷模。」
坐在堂後的薛世子冷笑一聲:「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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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學子這邊,只與他們隔了幾道屏風。
他們有人嗓門粗,連竊竊私語都能清晰地傳過來。
「她們怎麼這樣,眼睛都熬紅了。」
謝蘅剛一落座。
就有同窗湊過去,自作聰明道:
「等大考過後,上巳節就要到了,宋眠一定是熬夜為謝兄繡了荷包,想約謝兄同遊。」
謝蘅聞言嗤笑一聲:「就她那拿不出手的東西,我可不想要。」
一個「拿不出手」的評判,勾起了那些人的記憶。
「我記得,去歲的乞巧節,宋眠繡的那個醜鴨荷包。」
「要論這繡工最好的,明珠郡主稱第一,無人敢稱第二。」
「真不要啊?」有人語氣調侃。
薛世子在後面道:「你們差不多得了吧,姑娘家臉皮薄,我不信她給你,你不收,你若不想要,前幾日又為何在她面前旁敲側擊說什麼荷包舊了?」
謝蘅聽見薛世子的話,笑了一聲:「頂多收來掛在寢屋門上,倒是可以辟邪。」
有人叫他莫要傷了姑娘家的心。
謝蘅冷笑一聲:「姑娘家?她又哪裡有半分姑娘家的模樣?」
這些話,我都聽慣了。
明珠起身想要找他們理論,被進門來的岑夫子打斷。
岑夫子今日同我們說了文試和武試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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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一會兒就開始犯困。
去歲乞巧節,我的確給謝蘅送了荷包。
甚至,還給荷包放了一張小畫。
畫上的人是我和謝蘅。
那幅畫我畫了很久,我本就不擅長丹青筆墨。
一開始,畫出來的總是四不像。
明珠安慰我,不求形似,但求神似。
後來她又給我畫好。
我照著明珠畫的畫,臨摹了一遍又一遍。
起先差距很大。
整整熬了好幾宿,我記憶深刻,那是我畫的第二十五幅。
已經是小有所成了。
紙上的人,是我和謝蘅,明珠誇我畫得已有七分像了。
我迫不及待地把小畫裝進荷包裡。
我送謝蘅香囊時。
他旁邊並沒有人,謝蘅下意識想要擠兌我兩句。
可是看見荷包裡的畫作,忽而噤聲了。
他拿出來,對著日頭仔細打量一番,勾了勾唇角。
「勉強湊數吧。」
那是他這兩年來第一次誇獎我。
回去路上,我渾身都飄飄忽忽,每一腳都像踩在棉花上。
可是不過一個午憩的時候過去。
我就在書院的荷塘裡,看到了那幅本應在荷包裡的畫。
準確來說,是被人從荷包裡拿出來,撕成兩半的畫。
荷包也許早就沉下去了。
畫著謝蘅的那半張,落在水裡,暈染開。
有人指著荷塘大笑。
「那是什麼玩意兒,醜死了。」
我當即去找謝蘅分辯。
謝蘅卻皺眉說,不過是他不小心掉了進去,又不是故意的。
「難道,你要我為了區區一個荷包,踩著池塘裡的淤泥撈出來嗎?」
我愣住了。
的確不至於。
我也不能告訴謝蘅,我為了這個荷包,這裡面的畫。
付出了多少努力。
因為那樣,在謝蘅心裡,我本就粗笨不堪。
後來,我無意間聽見,他和好友薛世子的談話。
薛世子問謝蘅:
「謝兄白日干嘛要扔了香囊,你若是不喜,就不要讓人家姑娘為你費心。」
謝蘅的語氣散漫。
「我也是為了她好,讓她在這種事情上費心,總好過讓她在那些舞刀弄槍的事上耗神,她一個女子,琴棋書畫樣樣不通,說出去實在丟人。」
後面的話我沒聽了。
心不在焉地回了寢屋。
那時候,我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可是明珠聽了那些話,卻對我說。
「眠眠在我心裡一直都是很勇敢的人。」
「有些東西,在不值得的人眼裡,它便分文不值。在值得的人眼裡,它就是無價的。」
這句話,我當時聽得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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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武試的騎射比試開始。
我深切懂得了明珠說的話。
這一次武試,噱頭是一支朱釵。
岑夫子說,拔得頭籌的人,就可以獲得長公主舊時喜歡的這支釵。
據說這支鳳尾釵原本是放在嶸山書院的西寶閣中。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
顧山長竟然會願意拿出來。
一聽到是長公主戴過的朱釵,我一下子來了勁頭。
我聽阿爹說過。
曾經,我阿孃和長公主是很好的朋友。
後來,她們吵了一架。
阿孃是個暴脾氣,把她與長公主之間的信件燒了個乾淨,護送的禮物也盡數退了回去。
決心老死不相往來。
阿孃只是嘴硬,緊接著便隨軍去駐守邊關。
過了半年,長公主生了一場病,溘然長逝。
我阿孃卻遠在邊關,甚至來不及回來,為她弔唁一場。
阿孃從未提及自己的遺憾。
只是回到京中後。
她翻遍了家中的書齋,想找到曾經與長公主之間書信的隻言片語,最後,卻什麼也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