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有和_第5章 我本來要給他綉一個新的

長歌有和發布時間:2026-07-09作者:陳墨

我本來要給他繡一個新的。

聽見明珠這麼說,又瞧見案頭上抄不完的書。

我擺擺手,不送了。

「從前又不是沒繡過,就算繡好了,他也要說我繡的鴛鴦像醜鴨子,還是先抄書吧。」

第二日的論史課,明明我和明珠都頂著一雙黑眼圈。

可是謝蘅對我視而不見。

反倒在看見明珠眼下的青黑時,蹙眉痛惜道:

「如今書院大考將即,明珠郡主一定是挑燈夜讀,才致如此憔悴,當真是我輩學習的楷模。」

坐在堂後的薛世子冷笑一聲:「諂媚!」

10

女學子這邊,只與他們隔了幾道屏風。

他們有人嗓門粗,連竊竊私語都能清晰地傳過來。

「她們怎麼這樣,眼睛都熬紅了。」

謝蘅剛一落座。

就有同窗湊過去,自作聰明道:

「等大考過後,上巳節就要到了,宋眠一定是熬夜為謝兄繡了荷包,想約謝兄同遊。」

謝蘅聞言嗤笑一聲:「就她那拿不出手的東西,我可不想要。」

一個「拿不出手」的評判,勾起了那些人的記憶。

「我記得,去歲的乞巧節,宋眠繡的那個醜鴨荷包。」

「要論這繡工最好的,明珠郡主稱第一,無人敢稱第二。」

「真不要啊?」有人語氣調侃。

薛世子在後面道:「你們差不多得了吧,姑娘家臉皮薄,我不信她給你,你不收,你若不想要,前幾日又為何在她面前旁敲側擊說什麼荷包舊了?」

謝蘅聽見薛世子的話,笑了一聲:「頂多收來掛在寢屋門上,倒是可以辟邪。」

有人叫他莫要傷了姑娘家的心。

謝蘅冷笑一聲:「姑娘家?她又哪裡有半分姑娘家的模樣?」

這些話,我都聽慣了。

明珠起身想要找他們理論,被進門來的岑夫子打斷。

岑夫子今日同我們說了文試和武試的規矩。

11

我聽了一會兒就開始犯困。

去歲乞巧節,我的確給謝蘅送了荷包。

甚至,還給荷包放了一張小畫。

畫上的人是我和謝蘅。

那幅畫我畫了很久,我本就不擅長丹青筆墨。

一開始,畫出來的總是四不像。

明珠安慰我,不求形似,但求神似。

後來她又給我畫好。

我照著明珠畫的畫,臨摹了一遍又一遍。

起先差距很大。

整整熬了好幾宿,我記憶深刻,那是我畫的第二十五幅。

已經是小有所成了。

紙上的人,是我和謝蘅,明珠誇我畫得已有七分像了。

我迫不及待地把小畫裝進荷包裡。

我送謝蘅香囊時。

他旁邊並沒有人,謝蘅下意識想要擠兌我兩句。

可是看見荷包裡的畫作,忽而噤聲了。

他拿出來,對著日頭仔細打量一番,勾了勾唇角。

「勉強湊數吧。」

那是他這兩年來第一次誇獎我。

回去路上,我渾身都飄飄忽忽,每一腳都像踩在棉花上。

可是不過一個午憩的時候過去。

我就在書院的荷塘裡,看到了那幅本應在荷包裡的畫。

準確來說,是被人從荷包裡拿出來,撕成兩半的畫。

荷包也許早就沉下去了。

畫著謝蘅的那半張,落在水裡,暈染開。

有人指著荷塘大笑。

「那是什麼玩意兒,醜死了。」

我當即去找謝蘅分辯。

謝蘅卻皺眉說,不過是他不小心掉了進去,又不是故意的。

「難道,你要我為了區區一個荷包,踩著池塘裡的淤泥撈出來嗎?」

我愣住了。

的確不至於。

我也不能告訴謝蘅,我為了這個荷包,這裡面的畫。

付出了多少努力。

因為那樣,在謝蘅心裡,我本就粗笨不堪。

後來,我無意間聽見,他和好友薛世子的談話。

薛世子問謝蘅:

「謝兄白日干嘛要扔了香囊,你若是不喜,就不要讓人家姑娘為你費心。」

謝蘅的語氣散漫。

「我也是為了她好,讓她在這種事情上費心,總好過讓她在那些舞刀弄槍的事上耗神,她一個女子,琴棋書畫樣樣不通,說出去實在丟人。」

後面的話我沒聽了。

心不在焉地回了寢屋。

那時候,我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可是明珠聽了那些話,卻對我說。

「眠眠在我心裡一直都是很勇敢的人。」

「有些東西,在不值得的人眼裡,它便分文不值。在值得的人眼裡,它就是無價的。」

這句話,我當時聽得似懂非懂。

12

很快,武試的騎射比試開始。

我深切懂得了明珠說的話。

這一次武試,噱頭是一支朱釵。

岑夫子說,拔得頭籌的人,就可以獲得長公主舊時喜歡的這支釵。

據說這支鳳尾釵原本是放在嶸山書院的西寶閣中。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

顧山長竟然會願意拿出來。

一聽到是長公主戴過的朱釵,我一下子來了勁頭。

我聽阿爹說過。

曾經,我阿孃和長公主是很好的朋友。

後來,她們吵了一架。

阿孃是個暴脾氣,把她與長公主之間的信件燒了個乾淨,護送的禮物也盡數退了回去。

決心老死不相往來。

阿孃只是嘴硬,緊接著便隨軍去駐守邊關。

過了半年,長公主生了一場病,溘然長逝。

我阿孃卻遠在邊關,甚至來不及回來,為她弔唁一場。

阿孃從未提及自己的遺憾。

只是回到京中後。

她翻遍了家中的書齋,想找到曾經與長公主之間書信的隻言片語,最後,卻什麼也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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