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有和_第9章 我和明珠進來時
」
我和明珠進來時,就聽見謝蘅那番大言不慚的話。
「你們在說誰?」
薛世子解釋了兩句。
書院裡的人說鄧山寨的女賊強擄了嶸山書院的先生,甚至驚動了官府,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而那一晚,唯一未歸的就只有季長偃。
我心裡著急,實在顧不上上課。
緊急抓了一個書院裡的夫子,問清小季先生的住處,就衝了過去。
「小季先生,當日的事情,都是我的錯,只要我們去和山長解釋一番,顧山長一定不會趕你走的。」
陶案後,小季先生正在謄寫什麼。
聽了我這話,面上浮現一絲費解。
見他沉默。
我心裡更是堵得慌。
「只要我站出來解釋一番,他們就會認定是我的錯了,而且本來就是我一時衝動,做錯了事,我應該承擔任何代價。」
在這沉默中,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如果小季先生,是擔心與我的名字放在一起,還不如和女飛賊的放在一處,那我們只同顧山長說明白就好。」
自從我進了這書院後,別人都說我是草包。
除了岑夫子誇過我以外,誰也沒誇讚過我。
「為什麼不能放在一處?」
小季先生下意識道。
緊接著他搖了搖頭,笑意低啞:「我不覺得與你的名字放在一處,是一件丟臉的事情,恰恰相反,我很高興。」
在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話後,季長偃猛地頓住了。
他輕咳一聲,沒有繼續延展那份失態。
「流言止於智者,顧山長不會就這麼驅逐我出去。」
季長偃將謄寫好的東西放回書櫥。
見我還在原地發愣,語氣溫柔:「若真是影響到書院的聲譽,無非不過就是一走了之罷了,你擔心什麼,擔心先生流落街頭嗎?」
我對上小季先生漆黑的眉眼。
說得那般雲淡風輕,反而讓我的擔心像一場笑話。
若是真被趕了出去。
思及這種可能性。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如果小季先生真的被趕出去。
我好像,是有點兒捨不得的。
穿堂風吹過,拂過他的袖袍,好像下一刻,這位溫柔的先生,就會被一陣風吹走。
我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袖,沒注意收力。
有什麼東西從袖口掉了出去。
鴛鴦荷包?
不對,這又像鴨子又像天鵝的鴛鴦,實在太過眼熟。
我鬼使神差拆了荷包,裡面半張我自己的畫像掉了出來。
當時,我以為荷包沉入荷塘了,那幅畫自然是被謝蘅撕了。
可沒想到,我的那一半,卻被小季先生捋平,妥妥帖帖藏在荷包裡。
眼前的季長偃眉骨一凜,面上甚至浮現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窘迫。
「對不起,是我撿到的。」
「你不會是......」
有集醜癖吧?
當然,後半句我聰明地嚥了下去。
我怎麼敢編排小季先生。
可我沒想到的是,聽到我這句話,小季先生按壓在書案上的指節,幾乎止不住地微顫起來。
他落在我手中的畫像上,輕聲「嗯」了一聲:
「是,我心悅她。」
「所以十分卑劣地藏起了這個荷包,不知廉恥,據為己有。」
他漆黑的眼眸望過來。
四目相對,我的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
19
還不等,我理清楚自己的情愫。
我孃的信又到了。
這一回,她要接我離開嶸山書院。
參選威虎營的選拔。
往年,他們只透過武試招納男子,可是今年,在她們努力下,並不限制女子參選。
從前,來嶸山書院,本就是爹孃沒時間照顧我。
也因為謝蘅。
爹孃本就開明。
覺得我和謝蘅總要成婚的。
可真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在我娘心裡,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我抱著明珠,大哭了一場。
把我最好的弓箭、寶劍,還有自制的暗器,一股腦兒地全送給明珠。
「明珠,以後我不在,誰要欺負你了,你就用這些對付他們。要是打不過誰,你就同我寫信。我一定會管到底的。」
明珠半晌不說話,我一抬頭,才發現,她早就淚流滿面。
那晚我們說了很多話。
到了夜半,離別的凝重氣氛還在屋裡揮之不去。
不知為何,好像除了明珠外,我心裡唯一惦念的人,竟然是寂然亭裡的那道挺拔瘦削的影子。
可我最寶貝的東西都給了明珠。
實在沒什麼留給小季先生了。
後半夜,我睡不著。
終於想起什麼,如今都快入夏了,冬日也不會太遠了。
這山上,夏日好熬,冬日卻很冷。
我拿出頭懸樑、錐刺股的架勢,點燈熬油到天亮。
總算將收在櫃子裡的一塊皮毛的邊邊角角都縫補好。
雖然這副護膝針腳極其粗陋。
但之前繡了一半的狸奴,是我最喜歡的。
我原本打算冬天翻牆逃課帶的。
這次,我沒有找明珠幫忙。
一夜到天明。
一副護膝堪堪做好。
細看,仍是一場災難。
20
但狸奴威風凜凜。
除過針腳粗陋外,簡直無可指摘。
我對自己的成果,越看越滿意。
抱著它去找小季先生。
卻沒想到,迎面撞上了謝蘅。
他伸手拿走了我懷裡的東西。「我不是說了嗎?女子畫一些蝶戲蘭草之類的,會更雅一點兒。」
我皺眉搶過那對護膝。
「這並不是給你的,你沒有資格對我做的東西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