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有和_第3章 一旦有了拿不定的矛盾
一旦有了拿不定的矛盾,先生們就會統一言辭:去請教一下小季先生。
可是這位小季先生,哪怕在夫子們口中是學富五車的人物。
他卻奇怪地並沒有教授我們任何一門課。
只是在嶸山書院中,當了一個小小的司錄。
鐵面無私、不苟言笑。
據說,誰都不能從小季先生手中討得了好。
不論是王孫公子,還是宰相千金。
但凡觸犯了書院的規矩,小季先生都是一視同仁的。
還好我聰慧,今日之前就只被抓了那一次。
而這一次,尤為惡劣。
思及此,我再也維持不住冷靜的假面。
「先生,饒我狗命!」
小季先生艱難地背過身去。
似乎被氣狠了,一直一言不發。
我心裡抖得厲害。
下意識就想往門口挪。
可季長偃就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
「站住。」
幾乎下意識地,我停住了腳步,順勢嚥了口唾沫。
但這裡也不是堂上。
小季先生沒什麼趁手的戒尺。
他,總不能在這裡罰我。
很快,一道微冷的嗓音裹挾著穿堂風而來。
「手伸出來。」
我艱難地回頭。
手心朝上向他伸過去。
我的態度好極了。
可小季先生卻言簡意賅道:「解開。」
我這才想起,為了以防萬一,他昏迷之前,雙手也被我用麻繩綁了起來。
我心裡記恨賣我訊息的白二少。
他收了我的錢,卻不好好辦事。
明明走來院牆拐角的是謝蘅。
只不過經過了一片竹影。
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時黑燈瞎火,我一記手刀,那人就暈了過去。
我怕被人發現,急匆匆地把人捆了雙手,裝進準備好的麻袋。
白二少與我簡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他好心幫我把人送上牆頭,運了出去。
我試圖解開麻繩。
才發現,季長偃的手腕好幾處都被麻繩磨破了。
血浸染了麻繩。
解繩子的時候,小季先生眉心微蹙。
我實在太心虛了,強自爭辯道:
「主要是因為小季先生你細皮嫩肉的,膚色也白,要是謝蘅,他就不會這樣。」
季長偃垂著眼,眸底看不清情緒:「你倒是會找藉口。」
我解了一會兒,半天解不開那死結。
急得我直冒冷汗。
他似乎嘆了口氣。
「慢慢來,我並沒有責怪你。」
等我好容易解開了麻繩,剛鬆了一口氣兒。
一道冷淡的嗓音就落了下來:「抄十遍。」
我:「?」
還沒等我對這個懲罰產生太多質疑時。
廂房的門驟然被人推開——
07
一群人魚貫而入,手上還拿著火把。
打頭的人是官府裝扮的捕快。
店家一臉諂媚。
「大人,就是此女,鄧山寨的女飛賊,今夜還拐帶了一名良家男子,小老兒我一眼就瞧出她鬼鬼祟祟,竟然還謊稱麻袋裡裝的是地瓜。」
他指著我的鼻子慷慨陳詞。
捕快頭子的眉頭瞬間擰成川字,對著身後抬手一揮:「給我拿下。」
他們不由分說,就要上來綁我。
我心驚膽戰,眼神瞟見地上散落的麻繩、麻袋。
簡直是證據確鑿。
店主還在一旁喋喋不休。
「自從你們關照過,我這一雙招子都放亮堂著了。」
......
兩個月前,梳魚鎮上,的確出現了一名女飛賊。
打家劫舍不算。
傳聞她在三個月內,強擄了幾個貌美男子。
報官的人越來越多。
夜裡,家家門戶緊閉。
嶸山書院在梳魚鎮東邊,山上訊息閉塞。
然而我卻因經常逃課,對此間訊息瞭如指掌。
半個月前,我還生了與那女飛賊一較高下的心思。
如今就要被當成她,關入大牢。
就算後面查清楚,還我清白。
此事,若被我娘知道了,她的臉一定就丟盡了,而我的屁股也不會太好看。
「你們說我刀人滅口也便罷了,但是不能說我是採花大盜啊。」
捕快頭子大喝一聲:
「此女行徑鬼祟,一看就是慣犯。」
我瞠目結舌。
「我不是,我沒有。」
捕快喝道:「不論是與不是,與我們去衙門走一趟,查驗身份,若有冤情,待細細審查過,自會還你清白。」
眼見他們要上來抓人。
這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小季先生忽然開了口。
「諸位誤會了。」
他眉眼淡漠,身上的衣袍凌亂,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可我卻沒想到,小季先生,會選擇將我護在身後。
他對著那些人道:
「季某是嶸山書院的司錄,今日下山來拜訪友人,至於這位姑娘,她並非諸位所想,是什么女賊之流。」
他頓了頓,略有幾分寒涼的嗓音在室內響起。
「她是嶸山書院的學子。」
在小季先生說話期間,那捕快頭子用一種兇狠的眼神盯著他。
可季長偃卻從容不迫地面對那道審視的目光。
店小二很機靈。
在一片寂靜的沉默中,他福至心靈,眼歪嘴斜地衝季長宴道:
「郎君,你果真沒有被人威逼利誘?你要是被人威脅了你就眨眨眼。」
「你可不能因為這女賊生得貌美,就向此等惡勢力低頭!」
季長偃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了閉眼,扯了平生最大的一個謊。
「季某並未扯謊,她是嶸山書院極為出色的學生,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詩書禮儀,無一不曉,今日,季某因病暈倒在路邊,作為學生,她不得已將我帶來這裡安歇,誠如你們所見,她受我所託,準備出門延請大夫,諸位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