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有和_第4章 因為假裝病弱
」
因為假裝病弱。
小季先生甚至在青袍掩映下,以手作拳。
抵在唇邊,咳嗽了幾聲。
我心裡明白,嶸山書院的學子被官府當成女飛賊,說出去丟的也是書院的人。
於是我配合道:「天可憐見,我也是出於善心,沒辦法見死不救,可我一介柔弱女子,實在拖不動啊,只好就地取材,用麻袋裝了先生。」
那捕快不依不饒。
「你本可以求助於人,又為何對店家謊稱是地瓜?」
我眼珠一轉,倒打一耙。
「我本應說實話的,可這店家一看就賊眉鼠眼的,我生怕他起什麼歹心,只想著先把先生安置好,再去請大夫來。」
我淚眼婆娑,扯了扯季先生的衣袖:「先生可定要秉公直言,莫要讓學生平白受了冤屈才好。」
他僵了僵,側頭輕聲道:「別怕,此事與你並無干係。」
我在後麵點頭如搗蒜。
誰說讀書人不說謊。
這謊一說起來,可真是頭頭是道。
我雖不是他們要抓的那個女飛賊,但是我也並不清白。
最後,季長偃提出一個辦法。
說他今日要見的友人,府宅就在距離這裡不足二里的地方。
「姚知縣是季某的好友,可讓你的手下送去在下一封手書,便會有人證明我與她的身份。」
捕快遲疑。
給手下交代了兩句,讓人拿來紙筆。
其實季先生開口了以後,他的舉止做派,他們早就信了幾分。
只是強撐著面子,不肯就此離開。
在等待的過程中,一個捕快的目光落在我袖口。
他忽然露出興致盎然的模樣,伸手想要掀開袖子一看。
傳聞中,那女飛賊的小臂處有一塊蜘蛛胎記。
我想著,反正我也沒有什麼胎記,隨他去吧。
只是那人的手還沒碰到我,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就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小季冷了臉,將我護在身後。
「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之下,你這種輕浮孟浪之舉,把一個姑娘的名譽往哪裡放?」
我看著面前的背影,怔了怔。
謝蘅也總是這樣冷著一張臉同我說話。
可不同的是,小季先生卻是為了我而仗義執言。
08
很快,緣來客棧有人到了。
沒承想,是那位知縣大人,親自來了。
那些捕快的眼神都變得殷切了起來,又是點頭哈腰又是賠禮道歉。
最後說是一場誤會。
等捕快們離開了。
姚知縣站在客棧外與小季先生敘話。
不知為何,那姚知縣看著模樣端正。
談話期間,卻總伸長了脖子往我這頭看。
「接下來什麼安排?」
小季先生不動聲色擋住了那道探究的視線。
「你這副古板的性子,這謊扯得,難不成是和顧允棠那人模狗樣的東西學的?」
「......」
「不像話。」
「季某身為書院司錄,當然要以身作則。」
「沒出息。」
他們一人一句,你來我往。
「你說當年那位也真是的,好好的一個書院,既然都恢復了,不如就遷去山下,如今是上也難,下也難。」
我猜測,他們大概是在議論那位長公主。
那位話癆知縣派馬車將我們送到了山腳。
這山上的路都是修繕過的,夜裡舉著火把,勉強也能辨別。
等我和小季先生回了書院,我才發現。
上山這番折騰,足足比平常我自己出去,一個來回加起來,還要多半個時辰。
可為了掩飾自己經常翻牆逃課,我只能一語不發。
孰料到了山門口,小季先生卻讓我先回去。
我熟練地去了後山,找了個院牆,輕車熟路進了書院。
後來我才知道,小季先生是等到辰時書院門開啟才回去的。
旁人問起,他只說是下山訪友。
我深深記得分別之前,小季先生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讓你抄的東西若是交不上來,後日的策論課便不必來了。」
忘了說,策論課的孫先生腿摔斷了,請求小季先生代為授課一月。
我心想,還有這等好事。
上一回,我的策論大作在嶸山七十名學子中排行第七十名。
甲乙丙三等。
先生專門為我破例,讓我喜提丁等。
我揚起唇角,迫不及待地離開,是以沒看到,月色下的小季先生攥著手腕,神情隱忍。
09
等我回去時,發現明珠還沒睡。
她披衣給我開門。
我向明珠提起小季先生的事,說得過程中,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愧疚的。
於是央求明珠幫我抄幾遍,我再抄幾遍。
她卻說:「敷衍謝蘅,我可以幫你,那是因為謝蘅愚笨,壓根瞧不出分別。可季先生太聰明,你那狗爬的字我怎麼仿,也仿不出十成十相似的。」
明珠一臉為難。
誠然,我也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然而這實話,我並不是很能接受。
「明珠,我們還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她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眠眠,你認命吧。」
明珠舉著燭臺,從書櫥裡取出硯臺、墨錠。
又將桌上的紙頁捋好鋪平,壓上鎮尺,搬出矮凳。
「好啦,我陪你,還不行嗎?」
「我給你紅袖添香,給你倒茶,今日書院的點心,我讓小蝶留了一盤,你一邊抄,一邊吃,這樣也不影響後日的策論課。
」
我勉為其難答應了。
明珠又問我:「你繡了一半的荷包,過兩日還送嗎?」
上巳節要到了,我想起,一個月前,謝蘅就說他的荷包又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