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有和_第2章 無才也便罷
「無才也便罷,牙尖嘴利,不如明珠郡主半分柔婉。」
03
總之,前面的招數,統統都失效了。
只有阿孃說的第三招,我還沒有試過。
我問明珠,什麼叫作霸王硬上弓?
明珠羞澀地笑了,教我附耳過去。
我照做了。
她告訴我,就是兩個人做一些親密的事情。
我說那我和你手拉著手,算不算親密呢?
她愣了一下,說,也可以這麼理解吧。
我滿腹狐疑。
但是光靠明珠是不妥的,她連婚都沒成過,就是教我,也是紙上畫大餅。
只能看,不能吃。
思來想去,我還是逃課翻牆去了梳魚鎮的書坊,買了一沓話本子。
在店小二的傾情力薦下。
我買了足足一十三本,花光了這個月大半的銀子。
老天奶啊,這是我頭一次看書看得這麼認真。
先生說得著實不錯,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我選了其中一本《女霸王強娶壓寨夫君》。
尤其是第三十三回,特別符合我的要求。
我看了又看,幾乎可以說是熟讀於心。
但為了避免自己忙中出錯,我還是帶上了那冊話本,打算學以致用。
04
此時,緣來客棧的廂房內,正是用上的時候。
昏暗的燭光下,我從袖口取出那捲話本,細細翻到第三十三回。
書裡是這樣說的。
「只見那女匪挑起俊朗書生的下巴,無比風流道......」
我左手捧卷,堪堪唸了一句,右手摸索著床上麻袋裡的腦袋。
隔著麻袋,裡面的人悶哼一聲,嚇了我一大跳。
我又接著念下一句。
「來,讓本霸王來瞧瞧你,俊俏不俊俏?」
麻袋裡,忽而傳來咳嗽聲。
一聲循著一聲。
我知道,是謝蘅要醒了。
可等我解開麻繩的那一瞬間。
燭光幽微,一張端肅清雋的臉就出現了。
他睫毛顫了顫。
因過分窘迫,脖頸也逼出一抹薄紅。
赫然是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人。
嶸山書院的司錄季長偃先生?
前兩日,我才犯在他手上。
那夜,我翻牆買話本子,回來時,正沾沾自喜。
以為沒有人能發現我。
沒想到,繞過迴廊時候,就被一道修長的身影攔住。
月色下,小季先生垂眼道:
「大考還有不足半月,無論男女,此時皆不許外出。」
當時,我實在不捨將手裡的話本就這麼交出去。
於是,我言辭懇切:
「這書院中,人人都說我不求上進,經史、文試回回倒數第一。同窗嘲諷、夫子叱罵,就連阿孃也寫信叫我滾回去。開酒樓的舅舅又斷了我的月銀,說我若還不得進步,不如餓死算了。」
「我每一晚,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立志奪回屬於我的一切。幸而,明珠推薦了我一些書目。」
「我不過是想奮發上進一點兒,這也有錯嗎?」
說著說著,我甚至抹了一把淚。
月下,小季先生容色微動。
「購置了什麼書?」
我嚥了口唾沫,脫口而出:「《廬文山先生詩集》,還有《白崇演論案十二策》」
這是明珠日日唸叨的,等旬假時候要買的兩冊書。
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見小季先生沉默,我小聲道:「難道在小季先生眼裡,像我們這樣的人,就沒有上進的必要嗎?」
季長偃移開眼,捺著眉毛,退後兩步。
他清潤的嗓音在夜裡極為清晰。
「對不住,是我......」
眼見,小季先生都有一絲羞愧了。
假如,那本《廚娘與山長不得不說的二三事》,沒有從包裹裡掉出來就好了。
可世事無常,它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掉了出來。
擊碎了我所有的堅強與執拗。
小季先生沒有給我一絲辯解的機會,他彎腰撿起那冊書。
冷笑:
「《廬文山先生的詩集》?」
「《白崇演論案十二策》?」
他的指腹摩挲過「不得不說」那四字。
空氣一瞬間如同死寂一樣沉默。
小季先生哪裡見過這樣的人間險惡。
更不知有人為了逃脫懲罰,能編出這等瞎話。
月色下,他抿了抿唇,道:「方才說的書目《白崇演論案十二策》,去掌書那裡借,第三十二篇,抄三遍。」
05
噩夢一樣的記憶席捲而來,讓我的頭皮驟然發麻。
不對,一定是開啟的方式不對。
我趕緊上前,把麻袋重新捂上,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胳膊。
真他爹的疼。
再次解開的時候。
麻袋裡,仍舊是那張蒼白愕然的臉。
我欲哭無淚,想到了其中一個話本,說是一位叫妙空的女仙子誤入了幻境。
我看著小季先生,做出一本正經的模樣,輕咳兩聲。
「其實我是個仙女,本仙方才不過是試探於你,美色當前,公子卻巋然不動,本仙很是欣慰,跪拜就免了吧,今日算你我有機緣。」
「美色?」
小季先生不愧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
他聽完我那段長長的話,咬重「美色」二字,詫異地挑了挑眉。
下一刻,他低頭看了一眼。
幾乎是被氣笑了:
「宋眠,我不過是罰你抄了三遍書,你就要刀人滅口?」
06
季長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師從名儒方如晦。
而那方如晦,就算是當今陛下還是太子之時,前去請其出山,他都三請而不入朝,只願做閒雲野鶴之人。
他唯一承認的弟子就是季長偃。
而在嶸山書院中,不管是經史策論,還是琴棋書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