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有新舟_第8章 大約時至今日
大約時至今日,他才發覺新娘是我,跟瘋了似的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
沈臨舟皺了皺眉,吻在我眉心:「你稍等。」
我搖搖頭:「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說罷,我扶住沈臨舟輪椅的把手,將他推向屋外。
推開門,暗衛悄然從各個地方出現,與沈觀復的侍衛對峙。
沈臨舟淡淡道:「太子真是長本事了,帶兵闖親王府是何用意?」
沈觀復一見我和沈臨舟身上的喜服,雙目赤紅,怒道:「皇叔!你覬覦侄媳,是罔顧人倫!」
沈臨舟將我護在身後,端坐輪椅,氣場碾壓全場,神色平靜無波。
「太子慎言。」沈臨舟依舊平靜看著他,「我和令魚,在三月前就得了陛下親筆賜婚,一應禮數皆周全,何來罔顧人倫之說?」
他目光冷冽:「令魚何時嫁過你?」
沈觀復:「你胡說,她明明就是......」
話說到一半,他也才反應過來。
我嫁給他,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說不過沈臨舟,他便轉而看向我:「令魚,一定是沈臨舟逼你的是不是?你若說是,不論如何我也會帶你走。」
我皺眉搖頭:「太子殿下,臨舟沒有逼迫我。」
「家裡的確是想逼迫我嫁給你沒錯,但我不願。」
「嫁給臨舟,是我自己的選擇。」
沈觀復失神道:「不可能,你明明,你明明是喜歡我的!」
我堅定道:「我沒有喜歡過你。」
「從來沒有過。」
哪有人,會對一個,天天覺得自己不夠好,動輒責罵的人動心呢。
15
那晚,沈觀復的侍衛不敵沈臨舟的暗衛,被趕了出去。
他去皇宮找皇帝。
皇帝也訓斥他荒唐。
說我和沈臨舟的婚事早就定下,如果他真的那麼情深不壽,早該察覺才是。
沈觀復說不出來什麼。
在他心裡,有許多事情都排在我前面。
理所應當覺得我喜歡他,理所應當覺得我會等他。
他像是發了瘋一樣開始針對沈臨舟。
朝堂之上針鋒相對。
私底下陰私加害。
招招本著將沈臨舟置於死地而來。
不過這一世我早早讓沈臨舟看病,還藉著上輩子的記憶提醒沈臨舟。
是以沈觀復的打算,基本都落了空。
壞事一件接著一件。
已經當了許多年皇帝的沈觀復,早就沒了從前的小心謹慎,時常習慣性地越過皇帝做事,鋒芒過露。
皇帝病情反覆,疑心也一日一日大起來。
他對沈臨舟這個一母同胞的兄弟很放心,但卻非常忌憚自己這個兒子。
又一次見沈觀復插手他不應該插手的事,皇帝震怒,直接奪了沈觀復太子的名號,將他幽禁在西郊行宮。
訊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王府的湖邊餵魚。
前來傳話的下人跪在不遠處,一下一下朝我磕頭。
「殿下已經認命,什麼都不求,但求見姑......王妃一面。」
頂著沈臨舟冰冷的目光,下人磕磕巴巴改口。
但依舊不忘給沈觀復說話。
我靠在沈臨舟懷中,想了想:「我去見見他吧。」
到底夫妻過,見他過得不好,心裡那點縈繞著的不解,好像散去了不少。
沈臨舟替我梳髮:「都行,我同你一起去,到時候在外面等你。」
......
隔日,我見到了沈觀復。
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揹著木枷,披頭散髮,無比落魄。
見我過來,他才緩緩抬起頭,輕聲開口:「你也是重生回來的,對不對,令魚?」
我沒說話。
沈觀復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他自嘲笑了兩聲:「我早該猜到的。」
「其實我一直都不願意承認,我早就愛上你了。」
「我總覺得那是背叛攬月,總感覺是你勾引,不願意去想那些,也不願意服軟。」
「我以為,這輩子,我還有機會和你重新來過,可沒想到,我們竟然連開始都沒有了。」
「你真的沒有愛過我嗎?」他問。
我搖頭。
我羨慕過他和嫡姐夫妻情好。
我敬畏過他,討好過他,怨過他,恨過他。
但從來沒有愛過沈觀復。
即便不是嫁給沈臨舟,我也一定會想方設法離開沈觀復身邊的。
哪怕是用命。
沈觀復說愛我,我卻只覺得荒唐。
他愛我,所以冷落我,逼瘋我,讓我鬱鬱而終。
這樣的愛,比恨還要可怕。
看著面前的人,前世很多想不明白的問題,忽然有了答案。
我好像沒有做錯什麼。
我盡力做好皇后,母親,妻子,女兒,沒有得到好的結果。
錯的並不是我。
我只是付出給了不值得的人。
想開了,心裡那點鬱結也不見了。
我看著沈觀復:「你還有要說的嗎?」
沈觀復搖搖頭。
我沒有留戀,轉身離開。
從黑黝黝的屋中,一步步走向門外。
沈臨舟在等我。
婚後,我按照大夫的方法給他施針,按摩。
如今,他已經能丟下輪椅,下地稍微走走路了。
見我出來,沈臨舟攬過我的腰,揉了揉我因為緊繃而有些發僵的肩膀。
「回家吧。」他說。
16
沈觀覆被廢后,姜家不捨得多年籌謀變成虛無,還想著為沈觀復翻案。
結果皇帝餘怒未消,連帶著沈觀復以前幫姜家掩蓋的那些事一併拉了出來,數罪併罰。
?
父親來求我,還想來借沈臨舟的勢。
我沒見他。
若不是我頑強,幼時不得照顧,早就病死了。
對於父親來說,他的女兒只有姜攬月一個人。
我只是個意外的工具而已。
最終,一紙聖旨降下。
父親被罷官奪職,流放三千里至苦寒地做苦役。
嫡母削去誥命,送入廟中青燈終老。
在外任職的長兄也被貶為平民。
靠著嫡姐榮光維繫的姜家尊榮,一朝塌了個乾淨。
......
後來,我有了個孩子。
十月懷胎,瓜熟蒂落。
是個女孩,眉眼酷似沈臨舟,長得格外漂亮。
沈臨舟卻只是看了兩眼,便抱著我心疼道:「你辛苦了。」
他給孩子取名沈念魚。
寵愛有加。
許多年裡,我和他一直夫妻和睦,連紅臉都未曾有過。
沈念魚三歲那年,沈觀復死了。
據照顧他的太監說,他死前還望著京城的方向,嘴裡喃喃著。
「若有來時,一定......」
話沒說完,人便斷了氣。
不過我也無心探究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些縈繞在我心頭的夢魘,已經消失很久了。
我抱起沈念魚,推開面前的木窗。
天光透亮,雲絮輕軟,萬里晴空澄澈無垢。
身側良人佇立,懷中幼子嬉笑。
歲月安穩,萬事稱心。
我望著漫天晴色,輕聲笑道:
「明日會是個好天氣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