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長姐嫁入一家。
大郎端方自持,和長姐舉案齊眉。
二郎活潑愛鬧,與我是青梅竹馬。
婚後,兩家皆美滿。
可自從花家表妹來投奔。
大郎的一顆心分成了兩半,書案上多了旁人磨的墨。
二郎嫌我嬌貴聒噪,和我從歡喜冤家變成在世仇人。
整個宋府鬧得雞飛狗跳。
長姐失子鬱郁,大郎剃髮出家。
我和二郎冤冤相報,恨不得對方立時去死。
重回議親那日,宋家兩位兒郎上門求娶。
還沒等我回絕。
長姐一改往日溫婉嫻靜,叫人拿大棒子將二人趕了出去。
「不嫁不嫁!」
「月兒和我都不嫁!」
01
長姐的話像夏日第一聲驚蟬,讓宋家大郎宋敬有些沒反應過來。
下一瞬,他看著長姐,語氣有些急了:
「這、這兩家的親是早早就定好的。」
「怎麼能說不嫁就不嫁呢?」
他耐下性子問長姐,「霜明,是不是其中有什麼誤會?」
二郎宋覺則是不屑,冷哼一聲,衝我院子裡大喊:
「林菀月,你莫要讓你長姐來搪塞我!」
「我同你說,今日你不嫁我,明日我可還不娶了!」
「你可想好了再來回我!」
說罷,宋覺臉上毫不掩飾地嘲笑:
「要我說啊,琴棋書畫這四樣,你哪樣能入眼?」
「你不嫁給本少爺,還能嫁誰?」
話音剛落。
一樣東西隔著牆頭被擲了進來。
是我前些日子繡的荷包,已經被剪子絞爛了,上頭絲線斷得七零八落。
我辛辛苦苦做的荷包在宋覺眼裡,和狗爪繡的沒有區別。
若是從前,我們早就扭打在一處了。
他笑我粗鄙跋扈,我罵他潑皮無賴。
可如今我病著,再無心力同他爭吵。
長姐聽後眉頭一皺,像只護崽的老母雞,朝著宋覺冷聲:
「宋家二少爺,是人就有長處和短處。」
「我妹妹自小嬌養成性,自然不拘束於閨閣女紅繡花。」
「若是要比騎馬射箭,宋家二少爺怕是比不過我妹妹吧!」
大郎宋敬一向替不懂事的弟弟兜底。
眼見氣氛變僵。
他站出來打著圓場:
「霜明,我弟弟一向嘴快無心,他並不是有意的。」
「你別生氣,我替他向你賠禮道歉......」
我長姐打斷他,回懟道:
「宋敬,你也不必次次替你弟弟說話。」
「他回回都說不是有意,實則每次都往我妹妹心窩子裡扎。」
「說了不嫁就是不嫁,明日,宋家的聘禮就會退回去。」
宋敬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宋覺一把攔住:
「兄長還多說些什麼?」
「許是林菀月正在氣頭上,才推脫她長姐出來說事。」
他嗤笑一聲,「這個林菀月,從小到大都喜歡和我作對,現在更是要拿親事來氣我。」
「兄長不必委曲求全,也讓她知道知道,我不會一味哄著她!」
宋敬忍住怒意,斥責他:「二郎,你少說兩句!」
我在屋裡聽得五臟俱火。
不想讓長姐同這種人再費口舌,強忍病氣起身出門。
「宋覺,是我自己不想嫁你的!」
「我長姐方才說的,就是我想對你說的!」
我咬著牙,猶嫌不解氣。
解下腰間他送我的和田玉佩,揚起手。
同樣狠狠擲了出去。
「還不快滾?」
「等著我叫人來趕你嗎?」
02
大門「轟」的一聲關上。
石榴花撲簌簌跌在階下,紅了一地。
院裡院外重歸平靜。
我的頭暈乎乎的,腦門好似又燒起來。
前些日子,宋覺在春日宴上當眾嘲笑我,說我騎射粗野,毫無女兒家的模樣,不如趁早歇了嫁人的心思。
我氣不過,上前去擰他耳朵。
他反手一避,將我絆進了身後的荷花池裡。
我當眾出醜,回來便著涼發了熱。
我與宋家二郎宋覺,從小打到大。
他扯我辮子,我在他課業上畫王八。
他往我書袋裡藏毛蟲,我往他點心裡摻鹹鹽。
京城人人笑道,我們不是青梅竹馬,而是一對烏梅驢馬。
天生的歡喜冤家。
就像方才,宋覺也絲毫不給我留面子。
常媽媽見狀,嘆了口氣:
「平日裡,二小姐和這宋二郎今日吵得你死我活,明日又好得似穿了一條褲子。」
「怎麼方才看,鬧得這麼兇,兩個人好像都當了真呢?」
我垂下了眼。
不怪常媽媽會問,她不知道前世的事。
我也原以為。
我同宋覺會這樣吵吵鬧鬧,轟轟烈烈相處一輩子。
可自從見過宋覺和他表妹花枝意相處時的模樣,我才知道,他也是會為旁人著急上心的。
「媽媽你先下去吧,我和月兒說會子話。」
長姐也嘆了口氣,扶我進屋。
我抬頭。
對上長姐的眼神。
我便知道,她也重生了。
03
我和長姐的孃親去得早。
父親自從娶了繼母后,對我和長姐便不如從前那般上心了。
長姐自小就護著我。
為哄我高興,踏春時放紙鳶,長姐會故意矮我一截。
夏日裡分冰酪西瓜,長姐總是把最甜的那份推給我吃。
在長姐的呵護下,我逐漸長成個驕矜乖張的性子。
林家同宋家的娃娃親是祖上定下的。
恰好兩家都生了一對兒子女兒。
前世,宋覺與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一個不娶,一個不嫁。
可當我真的相看別家時,宋覺這才急了。
他追到我跟前,執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委屈道。
「好月兒,你一日不同我鬥嘴,我這心就和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