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有新舟_第5章 穿過熟悉的庭院
穿過熟悉的庭院,我來到了沈琮的房中。
小孩燒得很厲害。
滿臉通紅,額上全是冷汗,蹙眉抿唇,深陷夢魘中,不停喊著母親。
脆弱恐懼時想要母親的懷抱,是人的本能。
太醫喂不下去藥,又不敢強灌。
見我來了,鬆了口氣,趕忙將苦差丟給了我。
我嘆了口氣。
上輩子照顧了他許多年,為他衣食起居操心。
這些事,做起來實在得心應手。
我將小孩抱起來,輕拍著他的脊背哄著。
一天一夜,衣帶不解地守在沈琮的房中,這才讓孩子的體溫慢慢回落。
看著太醫搭完脈,說已無大事,我才鬆了口氣。
額上因剛才幫沈琮換了衣衫,出了汗。
我正欲用袖子擦去。
卻有一方帕子先一步貼上了我的額角,拭去了汗溼。
我渾身一僵,猛地轉頭。
沈觀復立在我的身後。
而屋內其餘的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已經退了下去。
房中除了沉睡的沈琮,便只剩下了我和沈觀復兩人。
西曬的太陽照進窗,將他的影子拉長,輕輕籠罩住我。
「累著了?」
他問。
眉目難得沒有嘲諷的意味,反而帶著點親暱的關心。
我和沈觀復之間,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時刻。
他批奏摺,我在一旁磨墨添燭。
來了新奇的玩意,他同我一起饒有興趣地研究。
床榻間,他吻在額上,嘆息一聲。
只是太少,太零碎。
但凡想起嫡姐,這一些溫情片刻就會變成泡沫,帶來更多的苛責。
我連忙後退兩步,垂眸行禮:「臣女不敢。」
沈觀復沉默了一下。
「我要忙的事情很多,要緊的事情也很多。」
他道。
「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我之間的事,不急,等一切塵埃落定了,我定會給你一個答覆。
」
「你回家等著便是。」
我有些無力,沒想到他竟然真懷著還要娶我的想法。
我這樣不聰明的人,也知道應該遠離讓自己不開心的人和事。
為什麼,沈觀復還要執著地讓我氣他呢?
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陽穴,我正準備開口解釋。
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木頭輪椅吱啞的滾動聲。
「等著什麼好事?」
木門被推開。
沈臨舟那張漂亮得好似神仙的臉蛋出現在視線中。
「什麼好事?」
他的目光在我和沈觀復的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了我身上。
「說給本王聽聽?」
09
見到沈臨舟,沈觀複眼底那一點柔和瞬間褪去。
面對這個才貌一直壓他一頭的皇叔,他努力挺直了脊背,做出了一副戒備的姿態。
「皇叔怎麼過來了?」
「皇兄病情好轉,我入宮來請婚。」沈臨舟道,「路過東宮時,聽聞孩子病了,來看看。」
說起賜婚兩個字,他視線毫不避諱地直直對上我。
這幾日等待訊息的焦灼散了大半,我被他直白的目光燙得心口一顫,下意識避開。
沈臨舟:「不過看起來,我來得有些遲了。」
「多謝皇叔關心,琮兒只是有點風寒,不是什麼大事。」沈觀複道,「不過,賜婚?」
他有些狐疑道:「皇兄何時竟有了心儀的女子?」
也不怪沈觀復疑惑。
前世直到沈臨舟病逝,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連桃色傳聞都沒有。
沈臨舟也不遮掩,依舊盯著我看:「是,我心儀她很久,只是從前以為她討厭我至極,才不敢靠近。」
「不過。」他忽然輕輕勾了勾唇,「近日我才發現,是我多慮了。」
「我那心上人受家裡欺負,過得可憐,若不是怕怠慢了她,我只想明日就接她回府。
」
「原來如此。」
沈觀複本就對沈臨舟的婚事不感興趣。
如今聽他的形容,也不是什麼高門望族的女兒,便就沒有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思。
「那恭喜皇叔得償所願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懷疑過沈臨舟口中的「心上人」可能是我。
我在一旁被沈臨舟的話語說得臉頰發燙。
說得那樣毫不猶豫,彷彿是真話一般。
見到兩人話題結束,趕忙趁機告退,不想跟沈觀復多待。
「殿下,皇長孫高熱已退,這裡也不需要臣女了,還請同意臣女歸家。」
沈觀復看了我一眼,頷首道:「方才孤說的話,姜姑娘可要記清。」
「我讓人......」
話音未落,沈臨舟狀似無意打斷道:「我正好順路,送姜姑娘一程吧。」
沈觀覆沒想那麼多:「那便麻煩皇叔了。」
沈臨舟搖搖頭:「不麻煩。」
「該是我,多謝殿下的祝福才對。」
10
我跟在沈臨舟身後,出了東宮。
走出這四四方方的牢籠,吹到了屬於宮外的自由的風。
我那緊繃了一天一夜的脊背終於放鬆了下來。
馬車的門簾落下。
我與沈臨舟面對面坐著。
還沒來得及思索怎麼破除這沉默的尷尬,沈臨舟就先開口了。
「抱歉。」
男人摩挲著袖口,看上去有些窘迫得不自在。
「這兩日我舊傷復發,恰巧皇帝也病了,所以來得有點遲,讓你又受了家裡的虧。」
我搖頭:「王爺能因為昔日恩情同意娶臣女,對於臣女而言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了,其餘的事與王爺無關。」
「不。」
沈臨舟目光赤誠:「你是我的妻,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有我在,那些你不願意做的,不會再有人能拿捏到你。
」
「你也不必對我如此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