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有新舟_第4章 沙場廝刀的人
沙場廝刀的人,靜靜不說話也叫人覺得壓迫。
「你於我有恩。」他出聲制止我行禮的動作,「坐吧。」
沈臨舟將玉佩放在桌面:「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左右今天都是來求人。
我不兜圈子,小心地開口道:「王爺......兩年前臣女無意救您一命,照顧了您一段時間,您說許我一個願望。」
「這個願望,還能作數嗎?」
沈臨舟靜靜看著我,開口道:「一直都作數。」
我硬著頭皮開口:「臣女知道您不好插手臣子家中事......只是臣女實在不願意嫁給太子作續絃。」
「臣女想求您,將臣女賜婚給他人。」
「並且......幫臣女要回臣女娘的牌位和屍首,一併帶走。」
這是我如今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沈臨舟怔了怔。
他垂眸思索了一下,問:「你想嫁給誰?」
我連忙道:「臣女並無心儀之人,您不必顧慮這個!」
話說出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我好像看見沈臨舟勾了勾唇。
但很快,他又恢復成了一派冰冷的模樣。
男人伸手將玉佩往我這邊推過來。
「那就嫁給本王,如何?」
我聽見沈臨舟輕描淡寫道。
腦內恍若有一道驚雷炸開。
我呆愣愣看著面前的男人,囁嚅著,半天都說不出話。
「你這樣,本王就當你同意了。」
沈臨舟突然伸手將我被風吹亂的髮絲挽去耳後。
「你回去待嫁就好,其他的我都會處理。」
看起來,就像隨口一提的玩笑一樣。
我回過神,慌張說不敢攀附。
沈臨舟卻淡淡道:「本王不認識可靠的人,你是恩人,若輕易將你許人,說不準會虧待你。」
「再者太子惱怒,也許會去找麻煩。」
「嫁給本王,是最好的解法。
」
我恍恍惚惚覺得像是在做夢。
這就是我為什麼明明救過他,卻一直將作為信物的玉佩壓箱底的緣故。
權勢滔天的攝政王。
陰晴不定的攝政王。
誰知道會不會厭惡人看到他受傷失敗的模樣。
他動動嘴就能輕易決定一個人生死。
說是報恩,轉頭說不定改了主意,報恩變成戲弄。
若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會去找他。
我不想死,更不想入宮。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想有一個好一點的人生。
直到回府,我都覺得一切很不真實。
看著手中被遞迴的半塊玉佩,我有點恍惚。
我剛才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07
我在家中等了些時日。
家中特意將我要成為太子續絃的訊息,傳得到處都是。
沈觀復依舊跟沒有聽見一般。
不否認,也不承認。
只一心為自己登基之後的事情做鋪墊準備,忙得不可開交。
而沈臨舟那邊。
他修書說近兩日皇帝精神不好,無法請婚。
他說,不求我諒解,但他會盡力彌補。
這封信來後不過一刻,攝政王府的下人便抬著禮箱,敲響了我家的門。
沈臨舟母家是皇商,富可敵國。
那些我從前看都沒看過的奇珍異寶,日日好幾箱地往姜府送,指名要進我庫房。
或許是因為婚約還沒到手的緣故,沈臨舟沒有說明送禮到底是何意思。
父親和嫡母不曉得我和沈臨舟有過過往,見到這些珍寶,還以為是沈臨舟滿意我這位侄媳,隨手撒些賞賜。
畢竟從前嫡姐嫁去時,他也這樣送過禮。
只是遠沒有如今貴重,費心思。
父親摩挲著其中一隻紅珊瑚,志得意滿:「看來攝政王很是認可你做這太子妃,待殿下娶你,日後我們姜家在朝中便是穩如泰山了。
」
嫡母憤憤看著我被填滿的庫房,咬牙道:「還是攬月有福氣,人雖不在,仍能讓你沾光。」
「你到時候嫁入東宮,可得時刻記得你嫡姐的恩情。」她道,「好好為琮兒,為姜家籌謀。」
我捏著袖中那半枚荷花玉佩,小聲道:「或許,這些賞賜無關太子......」
嫡母嘲笑道:「難道你還要說是攝政王看上了你不成?」
她上下打量我:「你無才無貌,處處都不如攬月,當初攝政王連攬月都沒有看上,更不可能看上你。」
父親也沉了臉色:「你莫要胡思亂想了,想想你的小娘。」
我閉了嘴。
左右他們只覺得這些是成為太子妃的鋪墊。
再多解釋,也是徒勞。
又過了兩日。
東宮傳來訊息,說沈琮病了。
高燒不退,喃喃著要母親。
有了這個合適的理由,再加上胡亂的猜測,家裡更是積極地將我逼進了宮,拿的還是我和姜攬月長得像,孩子看了會親近的說法。
我不願去,父親就又拿我小娘的墳說事。
「你聽話,你小娘身後才能安息。」父親冷冷道,「她一直想你好,你嫁入東宮,富貴至極,不就是天下女人最好的去處了?你不想她安心?」
又是這樣。
上輩子如此,這輩子依舊。這是我唯一的軟肋,也是他們拿捏我的利器。
我閉上眼,喉間發澀,良久才低聲應下:「......我去。」
08
再次踏入宮門。
前世被吞沒的恐懼,又如影隨形纏繞了上來,叫我窒息。
我低頭腳步匆匆,來到了東宮。
慶幸的是,入宮之前一刻我便聽說沈觀復有事出了京城,可能要幾日才能回來。
不與他同在宮中相處,是我唯一覺得開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