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有新舟_第7章 我拗不過

我拗不過，想著左右無事，就去逛逛。

未曾想才到店中不久，就撞上了沈觀復。

他穿著常服，侍從寥寥。

眼下一片烏青，瞧著就知道是近來做事不順，心情煩躁。

他看見我，眸光亮了一瞬，快步走了過來。

「有段時間未見你了。」他打量道,「也不見你進東宮，在忙什麼?」

我誠實道:「在備嫁。」

沈觀複眼睛一亮，忽然笑了兩聲。

他拿起櫃檯上一支牡丹玉簪，在我髮間比劃:「備嫁好啊......這支很襯你。」

我避開他的手。

莫不是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我要嫁給沈臨舟的訊息?

我覺得有點好笑，搖了搖頭:「殿下，我不喜歡牡丹花，我喜歡的是荷花。」

沈觀復一愣。

他大概是第一次看我這樣，滿眼錯愕。

不過很快，他又笑得縱容:「荷花也很好，到時候大婚，我就讓人在東宮的湖裡，栽滿名貴的品種。」

「殿下。」我道,「您還是種太子妃喜歡的花吧，我......」

「殿下。」

侍從出現，打斷了我的話。

他附耳在沈觀復耳邊說了什麼。

沈觀復皺起眉頭:「知道了，孤現在就去。」

走之前，他還不忘寬慰我:「莫要鬧脾氣，你再等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就去你家提親,」

說罷，不等我回答，腳步匆匆離開了。

還是一如既往地聽不進我的話。

我又嘆了口氣，將他拋到腦後，乾脆讓店家找了包間，繼續看看首飾。

挑了半天也沒有中意的。

正打算換家店看看時，一雙大手矇住了我的眼。

髮間一沉，黑暗很快散去。

我側目看向鏡子。

一隻做工精美的荷花簪子出現在眼前，若不細看，就跟真花似的。

沈臨舟調整了一下發簪的位置，問道:「喜歡嗎?」

我笑盈盈道:「喜歡。」

「你忙完了?怎麼不回去休息?」我關切上下看了看他,「你身體才好一些，還是要更注意，不要累到了。」

「我知道。」他伸手將我的手掌扣在掌心,「我心裡有數，不會有事。」

「倒是你。」

沈臨舟撫向我的眉間:「方才遇到什麼事情了，看起來不太開心。」

「遇到太子了。」我無奈道,「他好像還認為，我會等著嫁給他。」

我將方才對話盡數告知。

這一世許多事情，都因我和沈觀復重生而有了改變。

我有些不安地反握住沈臨舟的手:「你要小心，一定要注意身體。」

沈臨舟嘆了口氣，伸手將我攬入懷中。

冷香裹挾著襲來，我靠在他懷中，聽見他呢喃。

「有你牽掛，我不敢出事。」

14

大婚吉日。

紅妝十里，鼓樂震天。

才得知訊息的人，不住誇我好命。

沒嫁成太子，嫁給攝政王也不差。

近日朝堂爭端，沈觀覆被沈臨舟穩穩壓了一頭，背後支持者都少了許多。

因此，也有人說我是有心計，只願挑好的。

這些人說的話酸澀。

我沒往心裡去。

按照禮官的提醒，用卻扇擋住臉，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忽然，領著我的人腳步一滯。

我聽見有人低聲。

「攝政王腿腳不便，竟還是出來接親了......」

「看來王妃頗得王爺心意......」

我悄悄從卻扇邊緣看去。

沈臨舟一身大紅喜服。

金冠束髮，豔紅的色，讓他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沙發，變得灼人。

其實他是可以不用來的。

這麼多人，即便他的輪椅再做工精良，也總有不便。

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對於昔日的天之驕子來說，實在難堪。

可他還是來了。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阻擋了我準備依禮節拜別嫡母父親的舉動。

「令魚，大婚該拜別的，是至親才對。」

他揮揮手。

侍從隨即捧來一方檀木牌位。

上面赫然寫著我小娘的名字。

「我知道你不捨，所以，讓你父親指了路，將你孃的墓遷了出來，歸入皇家陵地，入族譜，受香火。」

這些，是上輩子成了皇后，都沒能辦到的事情。

我望著沈臨舟，心頭酸澀，一時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沈臨舟替我拭去眼角的淚水:「走吧，王妃。」

一切好似一場美夢。

我坐著花轎到了攝政王府，站在沈臨舟的身側，與他拜過天地高堂。

最後夫妻對拜，下人們恭敬地將我們送入洞房。

坐在灑滿紅棗花生的喜床上，我和沈臨舟共飲合巹酒。

清酒入喉。

沈臨舟開口道:「我求得聖旨那天，在沈觀復面前說的話，都是真的。」

我一驚。

他繼續道:「那時候，其實我自己都要放棄自己了，卻還有個傻姑娘天天偷偷來看我，分給我她不多的口糧，一遍一遍喚我活下去。」

「只是你那之後再沒找過我，就連偶爾一次見面，你也不敢看我。」

「我還以為，你非常討厭我，所以連了解你的近況都不敢，害你受了那麼多委屈。」

他嘆息。

「抱歉。」

我笑道:「都過去了。」

今生還能相遇，就是有緣。

搖晃的燭火，將他漂亮的容貌罩了一層朦朧的光，又豔又惑，好似來吸我精血的妖怪。

心意表達完，合該有其他動作了才是。

只是沈臨舟怔怔看著我，半天都沒有下一步。

我悄悄抬眸，問了一句:「夫君?」

沈臨舟這才想起來喘氣似的，猛地又咳嗽了兩聲。

他正準備開口說什麼。

屋外吵鬧的喜樂中，忽然摻雜進了一絲不和諧的聲音。

——是沈觀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