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枕曉夢,一襟晚照_第十八章 江時衍就這麼守了我整整兩年
第十八章
江時衍就這麼守了我整整兩年。
兩年來,他做了很多事。
下雨天,我沒帶傘,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門口永遠放著一把傘,還有一張沒署名的便籤,寫著 “別感冒” 。
我熬夜趕設計圖,凌晨兩三點,宿舍樓下永遠放著一份熱乎的夜宵,粥、糖水、小餛飩,換著花樣來,放門口就走,從來不等我開門。
我生病發燒,他守在宿舍樓下站一整夜,託宿管阿姨給我送藥送水,自己連面都不露。
我參加全國設計大賽,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想讓我落選,第二天那些人就都退賽了,我的作品一路綠燈拿了金獎。
我知道是他做的。
他做了很多很多。
小心翼翼的,卑微的,像是想把上輩子欠我的,都一點點補回來。
可我從來沒理過他。
真的沒必要了。
上輩子的愛恨情仇,跟著那場自殺,早就結束了。
這輩子,我只想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
大三那年的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從圖書館出來,看見他站在門口。
穿著黑色的大衣,頭髮上落了一層雪,像個雪人一樣。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溫初宜。”
他叫住我,聲音有點啞,“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我們沿著操場走,雪落在我們身上,誰也沒說話。
走了半圈,他終於開口了:
“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
“我也知道,我做什麼都沒用。”
“上輩子欠你的,我這輩子就算把命搭進去,也還不清。”
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
眼睛紅紅的,像哭過。
“我就是想問問你,”
他聲音有點抖,“真的…… 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我看著他。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白白的。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雪天,他把我的手揣進他口袋裡,笑著說 “溫初宜,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那時候的雪,好像也是這麼大。
可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語氣很平靜,沒有恨,也沒有波瀾:
“江時衍,別再做這些了。”
“上輩子的事,我已經忘了。這輩子,我們就當陌生人。”
“你不欠我什麼,我也不需要你彌補。”
“一切都遲了。”
他站在雪地裡,聽我說完。
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很久很久,他才輕輕說了一個字:
“好。”
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散在雪裡。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雪落在我身上,很冷。
可我心裡很平靜。
就像放下了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
沒過多久,就傳來了江時衍退學的訊息。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有人說他出國了,有人說他回家繼承家業了,還有人說他出家了。
畢業那天,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沒有寄件人。
開啟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項鍊,吊墜上刻著一個 “宜”字。
是前世結婚一週年,他送我的那個。
還有一張紙條,只有一句話:
“對不起,打擾你了。我欠你的一輩子也還不完,餘生只希望,能盡力彌補贖罪。”
我拿著項鍊,看了很久。
最後,把它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繼續收拾東西,準備去新的工作室報到。
時間過得很快。
一晃,就是十年。
我成了小有名氣的室內設計師。
拿了很多獎,開了自己的工作室,設計的房子很多人搶著要。
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車,有交心的朋友,有喜歡的事業。
生活得很充實,也很平靜。
偶爾會有人跟我提起江時衍。
說他離開學校後,一個人走遍了很多地方。
他去了我們上輩子第一次約會的那個公園,去了我們結婚的酒店,去了念念出生的醫院,也去了南山墓園。
每到一個地方,就待很久,有時候一待就是好幾天。
像是在找什麼,又像是在懺悔什麼。
我畢業那年,他確診了很嚴重的憂鬱症。
瘦得不成樣子,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再後來,就沒什麼訊息了。
又過了兩年。
那天我正在工作室改圖,助理敲了敲門,進來跟我說:
“蘇姐,江氏集團那邊傳來訊息,說江總…… 走了。”
我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嗯。知道了。
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幾秒。
然後低下頭,繼續改圖。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下班的時候,我走到工作室的窗邊。
外面的夕陽很好,金燦燦的,灑在街道上。
風吹進來,吹起桌上的設計稿,嘩嘩響。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陽光也是這麼好。
少年站在教室門口,穿著白色的校服襯衫,眼睛亮得會發光:
“同學,前幾天游泳館溺水,救我的那個女生,是不是你?”
我曾以為那是她一輩子的救贖。
後來才知道,那束光,只照亮了我短短幾年的人生。
剩下的漫漫長夜,都是我一個人熬過來的。
如今風還在吹,光還在落。
只是我的世界裡,早就不需要那束光了。
我低下頭,繼續畫手裡的圖。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在跟很多年前的自己,跟那個站在教室門口的少年,跟那段兵荒馬亂的青春,
輕輕道了聲,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