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枕曉夢,一襟晚照_第六章 車子離開了金店
第六章
車子離開了金店,江時衍靠在車壁上,面色沉鬱。
方才店裡溫初宜單薄的身形、蠟黃的臉龐。
還有那雙黯淡的、再無半分往日靈氣的眼睛,反覆在他腦海裡出現。
他喉間發緊,一遍遍告訴自己。
那都是她裝出來的可憐模樣,不過是想勾起他的愧疚,好重新回到他身邊。
可胸腔裡,還是悶脹得發堵。
徐若琳依偎在他身側,聲音放得柔柔軟軟:
“時衍,你別太往心裡去。”
“其實當初她離開的時候,我私下讓人給她送過十萬塊錢。”
“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她日子竟過得這般拮据,到頭來還要變賣念念的物件度日。”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也不知平日裡她是怎麼帶孩子的,想來總歸比不上家裡條件周全。”
“等把念念接回來,我定要請最好的家教和保姆,好好照顧她。”
江時衍的臉色和緩了幾分。
他握住徐若琳的手,輕輕拍了拍:
“還是你有心。”
“你放心,就算把念念接回來,也不會影響你我之間的感情。更不會委屈了你。”
嘴上說著寬慰的話,可江時衍的腦海裡,還是不受控制地浮現初宜的樣子。
頭髮枯黃毛躁,髮間甚至隱隱能看見幾根白髮。
身上的外套洗得發白,袖口起了毛邊,領口還沾著洗不掉的油漬。
時隔三年未見,她竟把自己磋磨成了這副模樣。
往日她最是愛惜容貌。
每天早上要花半小時化妝,衣服一天換一套,連頭髮絲都要打理得服服帖帖。
如今卻落魄至此。
反差之大,讓江時衍心頭愈發沉悶。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江時衍下車後,第一句話就是吩咐管家:
“把二樓西邊那間臥室收拾出來。”
那間臥室,是溫初宜以前住的。
離婚以後,就一直鎖著,沒人進去過。
現在要接念念回來,總得有個住的地方。
管家應聲去了。
半個時辰後,管家過來了,臉色有些為難:
“江總,那間屋子裡的東西有些不太好處理。”
“您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江時衍皺了皺眉,跟著上了樓。
臥室裡陳設簡單。
一張大床,一個衣櫃,一張梳妝檯。
梳妝檯上的化妝品蒙了灰,鏡子照出來的人影模糊不清。
桌上還放著一條項鍊。
他拿起來看了看。
項鍊的吊墜很小,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 “宜” 字。
是他當年送給她的結婚一週年禮物。
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江總,這些東西,是搬走還是……”
“搬走。”
江時衍脫口而出。
可話剛出口,他又改了主意:
“先放著吧。”
管家應了一聲。
江時衍站在衣櫃前,伸手摸了摸掛在最外面的那件白色羊絨大衣。
料子已經舊了,也不似當年那般蓬鬆柔軟了,可摸上去還是暖的。
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下著很大的雪。
她穿著這件大衣,站在公司樓下等他下班。
鼻子凍得紅紅的,看見他出來,就笑著跑過來,把凍得冰涼的手塞進他脖子裡,說:
“江時衍,下雪啦!”
他把櫃門關上,轉過身,對管家說:
“先存到庫房去。所有東西,一樣不許丟。”
往後幾日,江時衍依舊忙著讓人收拾臥室、添置孩童用品。
又交代管家,準備接念念回來的諸般事宜。
三天時限,轉瞬而至。
江時衍一行人,前往溫初宜租住的城中村。
他心裡早已想好說辭。
見到溫初宜,就強硬地帶走孩子,往後不許她再隨意靠近念念。
可當車子停穩,看清周圍的環境時。
江時衍的眉頭,狠狠擰了起來。
狹窄的巷子,坑坑窪窪的路面。
兩邊的樓房又舊又破,電線亂拉亂扯,空氣中飄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他的念念,就是在這種地方長大的?
江時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到了門口,敲了半天門,沒人應。
江時衍耐心耗盡,冷冷吩咐:
“砸開。”
保鏢上前,一腳踹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屋子裡空蕩蕩的。
一張舊床,一張破桌子,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溫初宜和念念,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