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枕曉夢，一襟晚照_第十四章 我心口一顫

第十四章

我心口一顫，何止是認識。

我們糾纏了一輩子，愛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

我站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話。

江時衍見我不回答，往前走了兩步。

他皺著眉，像是真的在認真想這件事：

“我總覺得，你待我的態度太過冷淡。”

“今日我救你於危難，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該是這個反應。”

“所以我想，是不是我曾無意間得罪過你？”

“可我翻遍了記憶，卻全然想不起分毫。”

我轉過身，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你多慮了。”

“我原本性格就寡淡，不太愛跟人打交道。”

“而且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我自然要跟你保持距離。

江時衍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又咽了回去。

“行吧。就算是這樣，這麼晚了，你一個女生回去也不安全。”

“我送你回學校。”

我沒再推辭。

一路上，我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誰也沒說話。

路燈昏黃，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個影子，並排走著，卻碰不到一起。

我看著地上的影子，忽然就想起了上輩子的事。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也喜歡這樣散步。

每天晚上下了晚自習，他都會送我回宿舍。

他會牽著我的手，把我的手揣進他的口袋裡，說 “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又臭美穿少了” 。

我們會聊今天老師講的課，聊哪個老師又拖堂了，聊以後要考哪個大學，聊以後要生幾個孩子。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從校服到婚紗，從青絲到白髮。

可現在呢？

我們還是並肩走著。

卻像兩個陌生人。

中間隔著的，是一輩子的愛恨情仇，是一條再也跨不過去的鴻溝。

什麼都變了。

我收回目光，看著前面的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有點酸，又有點澀。

但更多的，是平靜。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終於到了學校門口。

遠遠的，我就看見徐若琳站在門口。

她踮著腳往這邊看，一副很著急、很擔心的樣子。

看見我們，她立刻跑了過來。

“初宜！你總算回來了！”

她拉著我的手，一臉愧疚，“對不起啊，我今天臨時有事，沒法赴約，想告訴你一聲，結果手機突然壞了，開不了機。讓你等了那麼久，都是我的錯。”

她說得情真意切，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可這一世，我早就看透了。

我沒說話，就靜靜地看著她。

徐若琳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眼神閃了閃，又轉頭看向江時衍：

“時衍？你們怎麼一起回來了？”

“偶遇。” 江時衍淡淡地說，“剛好路過，看見她有危險，順手救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啊。”

徐若琳鬆了口氣的樣子，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初宜出什麼事了呢。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還在那裡絮絮叨叨地說，我懶得聽了。

也不想站在這裡當電燈泡，看他們倆演恩愛戲碼。

我轉身就往學校裡走。

回到宿舍，我拿出手機，點開和徐若琳的對話方塊。

我打字，很慢，但很堅定：

“徐若琳，巷子裡那幾個人，是你找的吧？”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怕我搶你的江時衍。”

“你放心，我對他沒興趣。”

“以後我們別來往了，就當不認識。”

然後，點開她的頭像，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就像扔掉了一個藏了很久的垃圾，輕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