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剛為我尋了樁極好的婚事。
就有一對農人尋來,自稱是我的親生父母。
對質之下,姨娘只好哭著認罪。
當年她假孕爭寵,從外頭買了個女嬰回來。
此時,老爺早已去世,嫡母又對我們向來疼愛。
便私下商議,多給些銀兩打發這對農人離開便是。
眾人紛紛點頭。
誰知已經襲爵的嫡兄忽而冷笑摔杯。
「我早就疑心她不是我的親妹。」
「家中姊妹各個端莊嫻雅,唯獨她生得妖媚輕佻。」
「如今既已知曉身世,我斷不能容她繼續混淆侯府血脈。」
嫡兄堅持開了宗祠、稟告先祖,將我的名字從族譜中勾去。
之前談好的婚事自然也告吹了。
我寄住在府中,惶惶不可終日,不知何時便會被驅逐出去。
後來,趁著嫡兄下江南查案。
嫡母趕緊給我陪了一大筆嫁妝,以義女的身份將我匆匆嫁了。
01
裴硯辭這回下江南查鹽案,大獲全勝。
陛下當朝誇讚,賜蟒紋玉帶,又加封大理寺少卿。
滿城權貴都曉得了,靖安侯府的這位年輕侯爺已經成了氣候。
更要緊的是。
裴硯辭放出風聲,說此次回京,便要定下婚事。
所以今日侯府設宴,京中適齡貴女幾乎都來了。
花廳裡香風陣陣。
各家姑娘穿紅著綠,鬢邊珠翠搖曳,笑聲一陣接一陣。
唯獨我坐在最偏僻的角落裡,垂頭不語。
我本不想來湊這個熱鬧。
但嫡母讓人傳話,說我和裴硯辭到底有多年的兄妹情分。
如今他立了大功,心情正好。
若能趁機緩和關係,也是好事。
嫡母待我向來很好,處處替我籌謀。
當初我被族譜除名。
未婚夫連夜上門退婚,所有媒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是她認我做了義女,又陪了大筆嫁妝,才將我嫁了出去。
她的帖子,我不好推拒。
只是這宴席,坐得我渾身不自在。
從前我在侯府時,雖只是姨娘所出,到底也算三姑娘。
如今卻不同了。
旁人看我時,也多了幾分好奇和打量。
有姑娘壓低聲音道:
「那便是靖安侯府那位假小姐?」
另一人輕嗤一聲。
「可不是麼,聽說她的親生父母不過是個莊戶人家,低賤得很!」
「竟在侯府裡錦衣玉食地養了這麼多年。」
「幸好寧王府退婚了,否則豈不是叫一個農家女攀上了王府?」
我低下頭,只當沒有聽見。
這樣的閒話,自我被逐出族譜那日起,便聽過太多。
最初,我還會難堪得整夜睡不著。
如今我已經聽得麻木。
二姐姐遠遠瞧見我,眼睛一亮。
「三妹......」
話到一半,她又頓住。
片刻後,才有些生澀地改口:
「照微,你來了。」
我笑了笑。
「二姐姐。」
她臉上浮出幾分難過,想說什麼。
可週圍人多,到底只握了握我的手。
我低頭喝茶。
茶是好茶。
只是有些苦。
02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有人笑道:
「侯爺回來了!」
滿廳的人都站了起來。
我也跟著起身。
隔著層層人影,看見裴硯辭從廊下走來。
一年未見,他似乎沒什麼變化。
只是眉眼更冷了些。
緋色官服襯得他身形清瘦挺拔,腰間的蟒紋玉帶極其惹眼。
席間眾人紛紛道賀。
裴硯辭一一應下。
舉止從容,滴水不漏。
我坐得遠,原以為他不會注意到我。
可他同旁人說話時,目光忽然掠過人群,定定落在我身上。
我避不開,只好上前行禮。
「侯爺安。」
周遭靜了一瞬。
裴硯辭垂眼看我。
「一年不見,連大哥都不會叫了?」
我指尖微蜷。
「大哥」這兩個字,我實在叫不出口。
從他開宗祠,將我的名字從族譜中勾去那日起,我便不再是裴家人。
於是我低聲道:
「我已不是裴家女,不敢高攀侯爺。」
裴硯辭眉眼沉了沉。
許久,他才輕笑一聲。
「你在怨我?」
我沒答話。
他說:
「從前那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不知道他要給我什麼交代。
我也不想要。
當初家中眾姐妹都下跪求他,嫡母也是苦苦相勸。
他還是不肯放過我。
執意將訊息宣揚了出去。
害我沒了婚約,從此婚事多艱。
而今最難的時間已經過了,我也已嫁為人婦。
所謂補償,估計也就是打幾套頭面送幾件衣裳罷了。
03
嫡母開口為我解圍。
「好了,今日滿堂貴客,不好叫人久等,我們先入席吧。」
裴硯辭這才收回目光。
「是,母親。」
席間重新熱鬧起來。
很快便有人笑著問:
「侯爺這回立下大功,可想好了要讓陛下賞些什麼?」
裴硯辭放下酒盞,眸光微揚。
許是今日心情極好。
他眉眼間少了幾分冷意,唇角也微微勾著。
席間幾位姑娘悄悄看紅了臉。
我低頭撥弄著茶盞,只尋思著晚上吃些什麼。
嫡母說,莊子上送了幾尾肥魚,叫我晚些回去時帶上。
夫君近來讀書辛苦。
正好煮一鍋魚湯,給他暖暖胃。
我還新做了兩副護膝。
一副給嫡母,一副給姨娘。
入冬後天冷,她們膝上總容易疼。
我還想著,等宴席散了,先去給母親請安,再悄悄去姨娘院裡坐一會兒。
正胡思亂想時,便聽裴硯辭淡聲道:
「確有一事,想求陛下恩典。」
客人笑問:
「莫不是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