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春燈_第4章 只好低聲道

此恨春燈發布時間:2026-07-08作者:柚子熊

只好低聲道:

「還好大哥吉人天相,遇事逢凶化吉。」

裴硯辭繼續道:

「我在崖底昏迷了三日。夢中反反覆覆,都是那一夜。」

「長街燈火如晝。而你提著兔兒燈,對我回眸淺笑......」

我心頭猛地一跳。

這些話,實在不像是一個兄長對妹妹說的。

我下意識開口:

「大哥......」

裴硯辭卻沒有停。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眼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瘋狂上湧。

「照微,到那時,我才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我腦中轟的一聲。

終於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我猛地後退一步。

「裴硯辭,你住口!」

他眸光沉沉,繼續向前逼近。

「從前是我苛待了你。是因為我每多看你一眼,都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我竟然會對我的親妹妹起了這種心思,當真卑劣至極!」

「可如今不一樣了,是我親自開了宗祠,將你的名字從族譜中勾去。」

「我們之間已經不是親兄妹了!」

我轉身欲走。

下一刻,手臂被他死死扣住。

他那雙素來冷靜自持的眼,此刻終於露出幾分失控。

「此番破案立功,陛下定會允我一道恩典,我只消向陛下求一道賜婚聖旨......」

我只覺耳邊嗡嗡作響。

好似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掙扎尖叫。

我看著裴硯辭一張一合的唇,吐出一句句的荒唐話來。

下一刻,我揚起另一隻手,狠狠扇了過去。

啪!

裴硯辭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

屋裡驟然死寂。

終於,終於聽不到那些可怕的言語了。

我用盡全力,將自己的手臂從他掌中抽回來。

退後兩步。

「裴硯辭,我已經嫁人了!」

10

這句話落下。

裴硯辭神色驟然一僵。

鬢邊一縷碎髮垂下,遮住他半邊眉眼,神色晦暗不明。

「不可能。」

「你為了躲我,連這樣的話都編得出來?」

裴硯辭緩緩抬手,拭了拭唇角。

「夫君是誰?」

我攥緊袖口,沒有避讓。

「沈清晏。」

話音剛落,他原本緊蹙的眉心,竟一點點舒展開來。

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笑話。

他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尾音裡帶著輕慢。

「照微,你便是要搪塞我,也該尋個像樣些的人。」

「那沈清晏連赴鄉試的卷資銀都仰仗他人資助。」

「這般寒門微末之人,你又怎麼肯嫁?」

11

若是從前,我自然是不肯。

那時我仗著侯府所出,又姿容出挑。

心氣高得很,一心上嫁。

議親時非高門望族不放在眼裡。

也如願攀上了寧王府這棵大樹。

可身世一朝揭開。

寧王府連夜退婚。

從前向我頻頻示好的世家公子,也忽然沒了聲息。

姐姐們見我婚事艱難,心中不忍。

四處想替我再尋一個機會。

有回大姐姐帶我去春日詩會。

帖子早已遞了。

可到了門前,主家婢女卻攔住我。

「裴大姑娘自然能入席。」

「只是這位......如今還算哪門子的小姐?」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我站在那裡,臉上燒得厲害。

大姐姐氣得轉身要帶我走。

卻忽而有人從席間起身,為我辯駁。

「詩會論才,何時改論門第了?」

「若非高門不得入席,那今日滿座的寒門學子,也該一併請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見沈清晏。

他穿一身舊青衫,洗得有些發白。

可脊背挺直,眉眼清正。

雖不是裴硯辭那等世家公子矜貴俊美的模樣。

卻如山間青竹,乾淨端方,叫人望之心安。

我後來才知,他雖家貧,卻早以文名傳遍京中。

那日詩會,正是主家公子親自下帖,請他來做上客。

主家公子親自迎出來。

「沈兄說得是。」

「今日既是詩會,自然不該以門第論人。」

婢女這才低頭退開。

回府後,我便去見了嫡母。

她正替我翻看幾家送來的庚帖。

許是都不如意,正緊鎖著眉頭嘆氣。

見我進來,忙將那些帖子收了收。

我跪下道:

「母親,我想嫁給沈清晏。」

嫡母怔住。

「那沈清晏我也有所耳聞,人品文章自然是好的。」

「只是沈家實在太清貧了些。」

「你自小在侯府長大,哪裡吃過那樣的苦?」

我低頭笑了笑。

「那又如何呢?」

「從前那些高門子弟,見我落難,只會冷眼旁觀。」

「唯獨他這個寒門微末之人,肯替我說一句公道話。」

「況且,我如今已不是侯府貴女。又有什麼資格再挑揀門第?」

12

我沉下臉,回斥裴硯辭。

「沈家確是寒門。」

「可比起那些高門貴子,他更有一副端正心腸,從不曾輕賤於我。」

我頓了頓。

「他從不會說我妖媚輕佻、行事不端,嫌我敗壞名聲。」

「更不會因我送一隻香囊,便斥我不知禮義,不知自重。」

「裴硯辭,你給我的,從來就只有羞辱、難堪。」

「而今再來說你心儀於我,不覺得有些可笑嗎?」

裴硯辭唇色一點點發白,眼底似有光點驟然碎開。

「你當真嫁他了?」

我說:

「是。」

「他待我極好。」

這幾個字落下,裴硯辭像是終於聽懂了。

他垂下眼,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我呢?」

「我的這些年,又算什麼?」

13

內室的簾子忽然被人掀開。

嫡母站在簾後。

臉上沒有半分醉意。

「夠了!」

裴硯辭身形一頓。

「母親......」

嫡母緩步走出來。

「照微嫁人,是我做的主。」

「嫁妝是我親自替她備的。」

「也是我,親手送她上的花轎。」

裴硯辭臉色更白,幾近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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