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春燈_第4章 只好低聲道
只好低聲道:
「還好大哥吉人天相,遇事逢凶化吉。」
裴硯辭繼續道:
「我在崖底昏迷了三日。夢中反反覆覆,都是那一夜。」
「長街燈火如晝。而你提著兔兒燈,對我回眸淺笑......」
我心頭猛地一跳。
這些話,實在不像是一個兄長對妹妹說的。
我下意識開口:
「大哥......」
裴硯辭卻沒有停。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眼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瘋狂上湧。
「照微,到那時,我才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我腦中轟的一聲。
終於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我猛地後退一步。
「裴硯辭,你住口!」
他眸光沉沉,繼續向前逼近。
「從前是我苛待了你。是因為我每多看你一眼,都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我竟然會對我的親妹妹起了這種心思,當真卑劣至極!」
「可如今不一樣了,是我親自開了宗祠,將你的名字從族譜中勾去。」
「我們之間已經不是親兄妹了!」
我轉身欲走。
下一刻,手臂被他死死扣住。
他那雙素來冷靜自持的眼,此刻終於露出幾分失控。
「此番破案立功,陛下定會允我一道恩典,我只消向陛下求一道賜婚聖旨......」
我只覺耳邊嗡嗡作響。
好似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掙扎尖叫。
我看著裴硯辭一張一合的唇,吐出一句句的荒唐話來。
下一刻,我揚起另一隻手,狠狠扇了過去。
啪!
裴硯辭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
屋裡驟然死寂。
終於,終於聽不到那些可怕的言語了。
我用盡全力,將自己的手臂從他掌中抽回來。
退後兩步。
「裴硯辭,我已經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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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
裴硯辭神色驟然一僵。
鬢邊一縷碎髮垂下,遮住他半邊眉眼,神色晦暗不明。
「不可能。」
「你為了躲我,連這樣的話都編得出來?」
裴硯辭緩緩抬手,拭了拭唇角。
「夫君是誰?」
我攥緊袖口,沒有避讓。
「沈清晏。」
話音剛落,他原本緊蹙的眉心,竟一點點舒展開來。
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笑話。
他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尾音裡帶著輕慢。
「照微,你便是要搪塞我,也該尋個像樣些的人。」
「那沈清晏連赴鄉試的卷資銀都仰仗他人資助。」
「這般寒門微末之人,你又怎麼肯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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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從前,我自然是不肯。
那時我仗著侯府所出,又姿容出挑。
心氣高得很,一心上嫁。
議親時非高門望族不放在眼裡。
也如願攀上了寧王府這棵大樹。
可身世一朝揭開。
寧王府連夜退婚。
從前向我頻頻示好的世家公子,也忽然沒了聲息。
姐姐們見我婚事艱難,心中不忍。
四處想替我再尋一個機會。
有回大姐姐帶我去春日詩會。
帖子早已遞了。
可到了門前,主家婢女卻攔住我。
「裴大姑娘自然能入席。」
「只是這位......如今還算哪門子的小姐?」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我站在那裡,臉上燒得厲害。
大姐姐氣得轉身要帶我走。
卻忽而有人從席間起身,為我辯駁。
「詩會論才,何時改論門第了?」
「若非高門不得入席,那今日滿座的寒門學子,也該一併請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見沈清晏。
他穿一身舊青衫,洗得有些發白。
可脊背挺直,眉眼清正。
雖不是裴硯辭那等世家公子矜貴俊美的模樣。
卻如山間青竹,乾淨端方,叫人望之心安。
我後來才知,他雖家貧,卻早以文名傳遍京中。
那日詩會,正是主家公子親自下帖,請他來做上客。
主家公子親自迎出來。
「沈兄說得是。」
「今日既是詩會,自然不該以門第論人。」
婢女這才低頭退開。
回府後,我便去見了嫡母。
她正替我翻看幾家送來的庚帖。
許是都不如意,正緊鎖著眉頭嘆氣。
見我進來,忙將那些帖子收了收。
我跪下道:
「母親,我想嫁給沈清晏。」
嫡母怔住。
「那沈清晏我也有所耳聞,人品文章自然是好的。」
「只是沈家實在太清貧了些。」
「你自小在侯府長大,哪裡吃過那樣的苦?」
我低頭笑了笑。
「那又如何呢?」
「從前那些高門子弟,見我落難,只會冷眼旁觀。」
「唯獨他這個寒門微末之人,肯替我說一句公道話。」
「況且,我如今已不是侯府貴女。又有什麼資格再挑揀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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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下臉,回斥裴硯辭。
「沈家確是寒門。」
「可比起那些高門貴子,他更有一副端正心腸,從不曾輕賤於我。」
我頓了頓。
「他從不會說我妖媚輕佻、行事不端,嫌我敗壞名聲。」
「更不會因我送一隻香囊,便斥我不知禮義,不知自重。」
「裴硯辭,你給我的,從來就只有羞辱、難堪。」
「而今再來說你心儀於我,不覺得有些可笑嗎?」
裴硯辭唇色一點點發白,眼底似有光點驟然碎開。
「你當真嫁他了?」
我說:
「是。」
「他待我極好。」
這幾個字落下,裴硯辭像是終於聽懂了。
他垂下眼,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我呢?」
「我的這些年,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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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室的簾子忽然被人掀開。
嫡母站在簾後。
臉上沒有半分醉意。
「夠了!」
裴硯辭身形一頓。
「母親......」
嫡母緩步走出來。
「照微嫁人,是我做的主。」
「嫁妝是我親自替她備的。」
「也是我,親手送她上的花轎。」
裴硯辭臉色更白,幾近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