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春燈_第2章 裴硯辭垂眸
裴硯辭垂眸,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
「正是。」
滿席一靜。
他道:
「我想......求娶一位姑娘。」
04
宴席散後。
我去了嫡母院中請安。
她今日多喝了幾盞酒,頭疼得厲害。
丫鬟扶她去內室歇下,只說讓我稍坐片刻。
我便在外間等著。
炭盆燒得很旺。
茶水點心也很可口。
我精神緊繃了一日,此刻難得舒緩下來。
屏風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以為是丫鬟,便沒有抬頭。
直到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葉表妹。」
我手一抖。
茶水險些潑了出來。
裴硯辭從屏風後走出來。
他換了身常服。
少了幾分席間的端肅,顯現出世家公子的清貴俊美。
只是那雙眸黑沉,直直落在我身上。
叫人避無可避。
05
裴硯辭叫我表妹,是有緣由的。
幼時,他遠在雲山書院求學。
每年只有年節才回府。
偏我一到冬日便體弱多病,總是纏綿病榻不得見人。
所以自記事以來,我們從未見過彼此的模樣。
第一次相見,便是在我十歲時。
那年是個暖冬。
還未到除夕,京中便已經熱鬧起來。
長街兩側掛滿了燈。
蓮花燈、走馬燈,一盞連著一盞。
府裡的姑娘們得了嫡母准許,要一同去看歲燈。
姨娘卻不許我去。
說我前些日子才咳過,若夜裡再吹了風,少不得又要病一場。
我悶在屋裡,心裡難受得厲害。
最後實在忍不住。
換了身簡便衣裳,偷偷從角門溜了出去。
京中的燈市熱鬧極了。
滿街都是賣燈、賣糖人、賣香囊的小攤。
我從未一個人出過府,看什麼都新鮮。
一路買了兔兒燈,又買了一支梅花簪。
最後停在一個賣糖酥餅的攤子前。
那餅烙得金黃。
外頭撒著芝麻。
熱氣一冒,香得人挪不開腳。
我狼吞虎嚥地吃了兩個下肚。
正要付錢時。
卻在袖中摸了個空。
小賊不知何時,已經將我的錢袋摸走了。
攤主見我拿了餅又不給銀子,立刻扯住我的袖子。
「小姑娘,穿得倒是體面,怎麼還賴賬?」
我急得臉都紅了。
「我沒有賴賬,是我的錢袋丟了。」
攤主不肯放我,嚷嚷著讓我家人來付賬。
我那時年紀小,又怕被府中發現偷跑出來,急得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就在這時,有人從人群外遞來一塊碎銀。
「她的賬,我付了。」
我抬頭。
看見一個少年站在燈影裡,穿一身月白色書院長袍。
眉眼清潤,身姿挺秀。
滿街燈火落在他身上,竟比旁人都要好看幾分。
攤主得了銀子,立刻換了副笑臉。
「公子大方。」
我連忙向他道謝。
他問:
「你是哪家姑娘?如何稱呼?」
我心裡頓時一緊。
若回頭這事傳到姨娘耳中,我便完了。
於是胡亂扯了個謊。
「我是侯府的表小姐,姓葉。」
因為我最近看的話本子裡的女主是這身份。
便順口說了出來。
卻渾然忘了,府中嫡母正是姓葉。
少年看著我,忽然笑了。
「相見便是有緣,葉小姐可否賞臉,與我一同遊玩?」
他這一笑,像春風拂過柳梢。
我心裡生出了些歡喜。
後來,我們一直玩到長街燈火漸熄。
走著走著,竟然走到了靖安侯府門前。
硃紅大門在夜色中高高立著。
我踟躕著,不敢進去。
少年卻站在我身側,笑著問:
「表妹,怎麼還不進門?」
這一聲表妹,令我心頭一炸。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陪我玩了一整晚的俊美少年,竟然是我的親大哥!
我嚇得聲音都變了。
「不、不是。」
他微微挑眉,淺笑地看著我。
我卻已慌得頭皮發麻。
若叫他知道我就是府中三姑娘,偷溜出府的事便再也瞞不住了!
於是我轉身就跑。
一邊跑,一邊胡亂丟下一句:
「我是永寧侯府的表小姐,才不是你們靖安侯府上的!」
我在外頭又遊蕩了半個時辰。
確認沒人看見,才敢從另一側角門鑽了回去。
那晚我嚇得一夜沒睡。
生怕事情敗露,受到責罰。
第二日,我就病倒了。
又是一個無法見人的年節......
等了七日,府中都無人提起燈會的事。
我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誰知年後。
裴硯辭竟託了媒人去永寧侯府。
說想與府中一位姓葉的表小姐訂下婚約。
可哪裡有什麼葉表小姐?
永寧侯府覺得莫名其妙。
靖安侯府亦是一頭霧水。
兩邊一對賬,再聽裴硯辭細細描摹那姑娘的樣貌。
眉眼穠麗,杏眼桃腮。
笑起時,頰邊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一下便把我揪了出來。
那一日,嫡母氣得臉色發白。
姨娘哭得幾乎暈過去。
親兄求娶親妹。
傳出去,整個侯府都要被人笑話。
嫡母罰裴硯辭跪了三天三夜的宗祠。
我也被姨娘關在房裡,足足抄了半個月女誡。
06
自那以後,我自知見面尷尬。
便處處繞著他走。
卻不想,他會因此事對我厭惡至極。
那日,我去給嫡母請安。
路過水榭時,聽見裡頭有人說話。
是大姐姐。
她似乎正在勸裴硯辭。
「三妹年紀還小,那日不過是貪玩了些,哪裡就值得你記恨至今?」
過了片刻,我才聽見他冷淡的聲音。
「小小年紀,便能滿口謊話,哄得外男為她奔走?」
我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