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春燈_第3章 手裡的帕子被我攥得變了形
手裡的帕子被我攥得變了形。
大姐姐輕聲道:
「什麼外男,那不就是你麼?」
裴硯辭冷笑了一聲。
「家中姊妹,哪個不是安分守禮?」
「偏她行事輕浮,惹是生非。」
「若不好好管教,日後還不知要敗壞多少名聲。」
我站在廊下,渾身一點點地涼了下去。
07
年節過後,裴硯辭便要回書院讀書。
府門前。
小廝來來往往,將書箱和行囊搬上馬車。
嫡母站在階前,細細叮囑他路上小心。
府中姊妹都給裴硯辭備了東西。
大姐姐繡了書袋。
二姐姐繡了扇套。
裴硯辭一一收下。
我站在人群后頭,袖中捏著只香囊。
我今年剛跟著繡娘學女紅。
大半年下來,指頭被針紮了無數回,才勉強繡出這麼一個能看的東西。
上頭有兩枝青竹。
竹葉有長有短,針腳也不算細密。
繡娘安慰我,說青竹清正,最適合讀書人。
我原本也是想送給裴硯辭的。
但那日他這般罵我,哪裡配得上我繡了足足兩個月的心血。
我只盼著這場送行快些結束。
等他上了馬車,便算了事。
誰知嫡母忽然回頭看向我。
「照微呢?」
我一怔。
嫡母溫聲道:
「你不是也給大哥備了東西?」
四周一下靜了下來。
我想說沒有。
可嫡母眼裡帶著幾分期許。
她大約是想借著這點小事,讓我和裴硯辭緩和些。
我不好叫她失望。
只好慢吞吞從袖中摸出那隻香囊。
低著頭走上前。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大哥。」
「這是我繡的。」
裴硯辭垂眼看了一眼。
我的手僵在半空。
舉久了甚至有些發酸。
過了片刻,他才淡淡道:
「不必了。」
「這些東西,日後少做。
」
「免得傳出去叫人誤會。」
我指尖一顫。
那隻香囊險些從手裡掉下去。
嫡母皺眉喚他。
「硯辭!」
裴硯辭這才兩指捏住香囊,緩緩提起來。
他說:
「女兒家,最要緊的是知禮自重。」
「你若真想讓我省心,便安分些。」
說完,他轉身上了馬車。
車伕揚鞭。
馬車緩緩往前走。
沒走幾步,一個香囊忽然從車窗裡被丟了出來。
我愣住。
還沒來得及上前去撿,後頭裝書箱的馬車已經跟了上來。
車輪碾過溼泥。
也碾過那隻香囊。
我繡了好久的青竹,就這樣被壓進了泥水裡。
我呆立在那裡。
臉上像是被迎面打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08
回憶收攏。
我垂下眼。
「照微年少時胡言亂語,還請侯爺莫要再取笑。」
裴硯辭看了我片刻。
「你可還在怨我當初執意開宗祠,將你逐出族譜,害你失了婚約?」
「可那寧王世子,並非良人。」
那時我剛得了婚約。
寧王府門第尊貴,世子又生得風流倜儻。
縱然有些紈絝名聲,也不是我一個庶女能挑揀的。
人家以正妻之位聘我,我已然十分滿意。
但後來,我的身世被揭開。
婚事自然告吹。
我別過臉,輕輕笑了一下。
「我非府上親女,本就是賤命一條,不敢高攀貴人。能得府上養育多年已是大恩,又有何怨?」
「況且舊事已過,如今我也過得很好。」
我夫君沈清晏雖只是個清貧舉人,卻性子極好,待我也體貼周到。
嫡母又憐我出嫁倉促,陪了不少嫁妝。
婚後,我們在城南買了小院,日子過得清靜自在。
裴硯辭聞言,眉眼微舒。
「你沒受委屈便好。」
他忽而轉身,從身後的櫃上取下一隻木匣。
那匣體烏木所制,盒面雕著纏枝紋。
他遞到我面前。
「這是給你的。」
我沒有接。
「侯爺這是何意?」
他說:
「江南一帶燈匠手藝很好。」
「我見著時,便覺得你會喜歡。」
裴硯辭開啟匣子。
裡面放著一盞小小的兔子燈。
不過巴掌大。
竹篾為骨,薄絹為面,做成一隻臥兔的模樣。
我一時怔住。
這樣精巧的東西,絕非尋常燈市上能見到的。
說一句巧奪天工,也不為過。
裴硯辭垂眼看著那盞燈。
「我還記得,那年燈市,你也買過一隻兔兒燈。」
「只是後來人潮擁擠,燈被撞落了。」
「我們回頭想再買一盞,攤上卻已經賣空了。」
「回府的路上,你一直在唸叨。」
「說兔耳朵圓圓的,很可愛。」
那些舊事太過久遠了。
很多細節我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可他卻說得這樣清楚。
裴硯辭將匣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此次在江南看見這燈,便買了回來。」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
「給你。」
09
我看著那盞兔兒燈,本想拒絕。
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今日我回府,本就是聽了嫡母的話,想與裴硯辭緩和關係。
如今他正得聖眷。
若將來沈清晏入朝為官,少不得要與京中這些權貴周旋。
我不求裴硯辭照拂他。
只求他不要因舊怨為難。
如今裴硯辭主動求和,重修兄妹情誼。
若我執意冷臉相對,倒顯得不識抬舉。
於是我將木匣合上,抱在懷裡。
「多謝......大哥。」
聽見這聲大哥,裴硯辭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屋中一時安靜得厲害。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過了許久,裴硯辭忽然開口:
「這趟江南查案,兇險異常。
地方官商勾結,連江匪也摻在其中。」
「有一回,我被追到山崖邊。肩上中了一箭,落入深澗。」
我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