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春燈_第5章 您為何不告訴我
「您為何不告訴我?」
「您明知......」
嫡母冷笑一聲。
「告訴你,好叫你趕回來,再毀她一次婚事嗎?」
「你開宗祠那日,滿府的人跪著求你,你可曾聽過半句?」
「如今我順了你的意,將她送出侯府,另嫁旁人。」
「你倒生出委屈來了?」
嫡母沒再看他,只轉身握住我的手。
她掌心溫熱。
我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冷得厲害。
嫡母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孩子,回去吧。」
「清晏還在家中等你。」
14
回到家中時,夜色已深。
沈清晏正坐在案前溫書,聽見門響,立刻擱下筆迎出來。
他握住我的手,眉心一蹙。
「手怎麼冷成這樣?」
我看著他清雋溫潤的臉,忍了一路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
撲進他懷裡,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哭得說不出話來。
他連忙抱住我,低聲哄道:
「怎麼了?侯府裡有人欺負你?」
我喉間一哽,不敢把今日發生的荒唐事告訴他。
十日後便是春闈。
沈清晏寒窗苦讀十餘載,為的便是這一場考試。
我不能令他分心。
我哽咽道:
「沒有人欺負我。」
「只是今日見了從前那些姐妹,錦衣華服,珠翠滿頭,身邊丫鬟成群。」
「我一時覺得委屈罷了。」
沈清晏沉默片刻,將我抱得更緊。
「是我不好。」
我心口一酸,慌忙搖頭。
他卻輕輕替我拭去眼淚,聲音溫和堅定。
「再等我幾日,我必不負你。」
15
春闈那日。
我親自送沈清晏去了貢院。
銅鑼響起,他隨眾考生入內。
待那扇硃紅大門緩緩合上,我才轉身離開。
可我剛走出半條街,一輛青帷馬車便停在了面前。
車簾掀起。
裴硯辭坐在車中,眉眼冷淡。
「上車。」
我心頭一緊,轉身便要走。
下一刻,兩個婆子從身後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我的手臂。
我掙扎道:
「放開我!」
他抬了抬手。
身旁小廝立刻捧出一隻錦盒,裡頭放著一支舊銀簪。
那是姨娘常戴的東西。
她年輕時不得寵,身邊值錢物件不多,唯獨這支簪子戴了十幾年。
我臉色瞬間白了。
「你把姨娘怎麼了?」
裴硯辭淡聲道:「你若肯隨我走,她便無事。你若不肯,姨娘年紀大了,也未必受得了折騰。」
我喉間發緊,掙扎的力氣一點點散了。
兩個婆子趁勢將我推上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立刻駛動。
裴硯辭身著緋色官袍端坐對面,神色沉靜。
「裴硯辭,你究竟要做什麼?」
他眼皮微垂,語氣淡然。
「我要你嫁於我。」
我渾身一震,怒意霎時衝上來。
「你瘋了?我已是沈清晏的妻,又如何能嫁你?」
裴硯辭低低笑了聲。
「沈清晏已入貢院,春闈一開,三日不得出。至於你那座城南小院,我會命人放火燒燬。火場之中還會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屍。」
「待沈清晏從考場出來,所有人都會告訴他,他的娘子已經死了。」
我渾身一僵。
裴硯辭俯身,將我鬢邊的一縷亂髮攏到耳後。
指尖順勢滑落,不輕不重地摩挲著我的耳廓。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了。」
我喉間泛起一陣腥甜,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瘋了,你當真是瘋了。」
16
三日後,一處偏僻的京郊小院裡。
紅綢從簷下垂到廊前,到處貼滿了喜字。
房內,兩個婆子正為我梳妝。
銅鏡裡的人面色蒼白。
但一層層濃妝鋪上,竟也能畫出幾分穠麗來。
我頓覺可笑,抬手要將鳳冠打落。
門吱呀一聲開了。
裴硯辭踏進來。
他穿著大紅喜服,腰繫玉帶,眉眼間仍是一副清貴模樣。
喜娘連忙退到一旁。
裴硯辭停在我身後,伸手替我扶正鳳冠。
「只要你乖乖拜完堂,我便帶你去見姨娘。」
我指尖一頓。
「她在哪兒?」
裴硯辭沒有答。
只將垂落的珠絡一縷縷攏好。
銅鏡裡,他一身喜服,我滿頭金翠,瞧著竟真像一對新人。
可我只覺得噁心。
吉時一到,外頭便有人來催。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扶著我來到堂前。
小院裡沒有賓客,也沒有鼓樂。
只有滿院紅綢在風裡翻卷。
「一拜天地——」
我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裴硯辭停了片刻。
隨後,獨自跪下。
那樣端方清貴的人,此刻跪得異常恭敬,像終於得償所願那般。
「二拜高堂——」
堂上無人。
燭火搖晃。
照得那方空椅一片冷清。
「夫妻對拜——」
裴硯辭轉過身來,與我相對。
我仍舊直直站著。
兩人靜默良久。
喜娘額上開始冷汗涔涔。
她張了張口,似想催我。
裴硯辭忽然抬手。
她立刻噤聲。
下一刻,裴硯辭竟朝我緩緩俯身,拜了下去。
這一拜,比前兩拜還要慢。
好似只要他拜得足夠鄭重,這場荒唐親事便能成真。
可我立在原地,連眼睫都未垂一下。
他拜他的。
我不認。
待他起身時,喜娘硬著頭皮喊完最後一句:
「禮成——」
裴硯辭朝我伸出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似要將我按住。
裴硯辭淡聲道:
「不必。」
他收回手,聲音平靜。
「送夫人回房。」
17
與此同時,貢院開門。
沈清晏夾在人群裡出來,青衫皺得厲害,唇色蒼白。
可他還是先在人群中尋我。
一遍。
又一遍。
沒有。
他腳步慢下來,眉間那點疲色凝住。
這時,鄰居嬸孃擠到他面前。
她眼眶通紅,張了幾次口,才擠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