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舉夫君兒孫滿堂了_第10章 兩個兒子被奶娘牽着手
兩個兒子被奶孃牽著手,仰臉看我。
我蹲下身,一人親了一口。
直起身時,只覺得渾身輕快。
這困了我六年的牢籠,總算是破了。
19
我在京城置了一處三進的宅子。
庭院寬敞,栽著海棠與梧桐。
還有兩處小園子給孩子們跑。
我又派人去江南,把老父老母接了來。
一家人終於團聚。
我給兒子們改了姓氏,都隨我姓沈。
足月那日。
接生婆把孩子抱出來,我就聽見一聲又細又嫩的啼哭。
和前兩個兒子的哭聲都不一樣。
像只剛出殼的小雀兒。
「是個姐兒!」
我靠在榻上,渾身脫了力,眼淚卻順著臉頰淌下來。
軟乎乎的小人兒抱進我懷裡。
小臉皺巴巴的,粉團一塊。
我低頭看了又看,親了又親。
我的女兒。
總算來了。
那三尊大佛,快把我家門檻踩破了。
聞鈺搬來一整箱小衣裳小鞋襪。
件件都是宮中的繡娘用上好的雲錦做的。
他趴在搖籃邊,伸出一根手指讓女兒攥著。
回頭衝我傻樂:「姐姐,她衝我笑了!她衝我笑了!」
仇虎來得也勤。
他每回來就扛著大包小包——
山裡的野味、邊關的皮毛、給小丫頭的銀鎖長命縷。
二兒子見了他,掄起小拳頭就撲過去。
父子倆在院子裡滾作一團,雞飛狗跳。
裴元洲今日帶一套文房四寶,說給兒子們開蒙用。
明日帶一幅自己畫的花鳥。
掛在女兒搖籃對面的牆上,說要從小培養審美。
今日聞鈺帶老大去馬場騎小馬。
明日仇虎教老大老二打木人樁。
後日裴元洲左手牽一個右手牽一個帶去國子監開蒙。
我從不攔著。
他們想來看兒子,儘管來。
想帶出去玩,儘管帶。
多幾個人疼孩子,又不是壞事。
這日午後,我抱著女兒在廊下曬太陽。
孃親坐在旁邊剝橘子。
她看看我,終於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閨女啊,你跟娘交個底——這三個,你到底想嫁哪一個?」
我低頭親了親女兒毛茸茸的發頂,彎起嘴角笑。
「娘,我哪個都不想嫁。」
嫁人有什麼好?
嫁進薛家六年,我守著活寡,受著罵名,貼光嫁妝,還要替人遮醜。
如今宅子是我的,孩子是我的,銀錢在手,父母在旁。
他們三個願意來,便來。願意疼孩子,便疼。
想看兒子,我不攔著;想獻殷勤,我也接著。
裴元洲心思細,花樣多,夜裡溫存最是熨帖;
仇虎一身蠻力,酣暢淋漓,靠在他懷裡睡得最安穩;
聞鈺最會耍壞,變著法子逗人,日子永遠不沉悶。
我的府邸,有丞相照拂,有禁軍守著,有公爺撐腰。
京裡誰見了都得禮讓三分,半分閒氣都受不著。
今天想留誰,便留誰。
今天想一個人清靜,便誰也不見。
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神仙來了,都不換。
娘半晌沒說話。
再開口,語氣已經從著急變成了若有所思:
「......倒也不是不行。」
至於薛斯年。
國子監的差事終究是丟了,被削了功名。
從前巴結他的人,轉頭就踩他一腳。
滿京城都在傳他不能人事。
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小姑子婆家見她孃家敗落,無人撐腰。
竟然把她活活打死了。
薛母掉了牙,又氣又急,癱在床上起不來。
薛斯年和薛母擠在小破院裡,討債的人日日堵門。
日子過得悽悽慘慘。
有人看見他在街上走,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
背已經佝了,頭髮白了一半。
再後來,聽說他實在受不了母親,一把將人捂死了。
他也被抓下了獄,秋後問斬。
我聽完,什麼也沒說。
看看院子裡正追著仇虎滿院跑的兩個兒子。
看看廊下正和裴元洲下棋的父親。
正在聞鈺懷裡咯咯笑的女兒。
再看看正在灶臺燉雞湯的母親。
風吹過石榴樹,枝葉沙沙作響。
陽光很好,落在臉上暖融融的。
這日子,舒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