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舉夫君兒孫滿堂了_第8章 桃花眼裡含着笑
桃花眼裡含著笑,喉結卻微微滾動。
「姐姐,你今天嚇壞了吧?」
他的聲音軟下來,拇指蹭了蹭我的臉頰。
「裴元洲,仇虎——姐姐還有什麼瞞著我的,嗯?」
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人怎麼能闖下這麼大的禍?!
16
萬壽節後兩日。
裴元洲突然登門。
說是巡查國子監學務,順道登門拜訪薛學正。
薛斯年忙不迭迎出去,連鞋都穿反了。
他一口一個「裴相」,腰彎得快貼到地上。
裴元洲端著茶盞,目光淡淡掃過內室方向。
屁股還沒坐熱,門子又報,神策軍仇統領到訪。
仇虎一身便裝,拎著兩盒婦人補品。
說是宴席上跟薛學正一見如故,特來拜訪。
薛斯年更懵了,受寵若驚地把人請進來。
兩大尊神往客廳一坐,一個溫潤深沉,一個氣場懾人。
話沒說幾句,眼神在空中撞了好幾回。
薛斯年夾在中間,只當是自己受到重視,樂得合不攏嘴。
正僵著,聞鈺直接掀簾子進來了。
手裡轉著玉扳指,笑嘻嘻的:「薛大人好興致,家裡這麼熱鬧?」
他一屁股坐下,目光掃過裴元洲和仇虎,嘴角笑意更深。
三人圍坐一桌,茶喝了一輪又一輪。
裴元洲端起茶盞,溫聲道:
「裴某此來,一是巡查學務,二來——是想向薛學正打聽一樁舊事。」
薛斯年忙拱手:「丞相請講。」
裴元洲目光落在茶湯上,聲如清泉:
「裴某年少落難時,曾在宜陽縣遺落了一塊美玉。
那玉不算稀世奇珍,卻是裴某的命根子。
後來多方尋訪,始終沒有下落。」
薛斯年愣了愣,「竟有此事?不知丞相後來尋到美玉沒有?」
仇虎忽然放下茶盞,沉聲道:「巧了。
仇某也丟過東西。」
「是仇某用了多年的貼身之刀。
後來當兵上了戰場,換了無數刀槍劍戟。
可貼身之刀的手感,仇某至今念念不忘。」
聞鈺靠在椅背上,把玩著腰間的玉佩穗子,忽然笑出聲來。
「一個丟玉,一個丟刀。二位大人這話說得有意思。」
「舊時之物丟了便是丟了。」
「玉也好,刀也罷,曾經在誰手裡都不作數。最後歸誰,各憑本事。」
「薛學正,你說是也不是?」
裴元洲執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仇虎眼神倏地冷了半分。
三人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處,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薛斯年感覺到空氣裡劍拔弩張的氣氛。
覺得大人們是把自己比作美玉、利刀。
都在爭著籠絡他。
他頓感自信,渾身散發著「我要飛黃騰達」的氣息。
全然不知道他頭頂上。
綠得發亮。
16.
正說著,門外傳來噔噔的腳步聲。
我追在後面喊,兩個小糰子一前一後跑了進來。
老大攥著半本畫冊,眉眼清雋,步子走得穩穩當當。
老二舉著把小木劍,虎頭虎腦,跑得咚咚直響。
「爹!」
兩人奔向薛斯年,一左一右拽著他的袖子。
我只知正堂有客,卻不知是他們三尊大神來了。
跑到門外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嚇得躲在門外,不敢踏足這修羅場。
廳裡安靜了一瞬。
裴元洲的眼神落在大兒子臉上。
然後——
僵了。
他慢慢放下茶盞,目光像釘在那張小臉上,再也挪不開。
那眉,那眼,那鼻樑。
像是照著他刻出來的。
仇虎騰地站了起來。
他盯著二兒子,??口起伏,眼眶驀地一紅。
那濃眉,那深目,那副虎頭虎腦的勁兒。
分明是他的縮小版。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心裡同時明白了一件事。
裴元洲深吸一口氣,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從椅上起身,走到大兒子面前,俯下身,聲音輕柔的問:
「這位小公子,叫什麼名字?」
大兒子不認生,仰頭打量他一眼,奶聲奶氣道:「薛明禮。」
裴元洲「嗯」了一聲,伸出手。
大兒子想了想,主動把小手搭了上去。
兩人十指相扣,大手包著小手。
裴元洲把人輕輕抱起來,穩穩當當擱在臂彎裡。
側過臉,拿腮幫子輕輕蹭了蹭孩子的發頂。
大兒子咯咯直笑,拿小手拍他的臉。
仇虎站在那裡,臉上表情由震驚到驚喜。
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把二兒子直接從地上撈了起來。
託在手裡,左看右看。
咧著嘴,笑得傻乎乎的。
二兒子蹬著腿,胡亂揮了仇虎一拳。
仇虎毫不在意,反而樂出了聲。
「好小子,力氣不小。」
聞鈺坐在椅子上,扇子「啪」地合攏。
臉上的笑意碎得乾乾淨淨。
看著這倆一人抱一個,父慈子孝的模樣,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眼底翻湧著明晃晃的酸澀和不甘。
合著就他一個人兩手空空?
他甩了甩袖子,站起來氣哼哼的。
連招呼都沒跟薛斯年打,掀簾子就走了。
薛斯年夾在中間,目光在兒子們和大人們之間來回轉了幾遭。
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凝住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冒出個荒唐至極的念頭。
臨到散場,裴元洲把大兒子放下來。
理了理他的衣領,溫聲道:
「好孩子。」
抬眸,對薛斯年拱了拱手。
言語平淡,神色卻是從未有過的舒展:
「薛大人,今日叨擾了,改日再來。」
仇虎把二兒子放下,揉了把他腦袋。
二兒子捂著腦門,抬起小拳頭在他腿上擂了兩下。
仇虎步伐輕快,帶著點說不清的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