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是場漫長的雪_第22章 沈靜秋站在教堂側後方一棵巨大的橡樹下
第22章
沈靜秋站在教堂側後方一棵巨大的橡樹下,背靠著粗糙的樹幹,彷彿這樣才能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手裡捏著一張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婚禮觀禮卡。
卡上印著那對新人的名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程越,周媛。
真的是他。
這幾年,她像瘋了一樣尋找他的蹤跡。
可他走得乾乾淨淨,換了所有的聯絡方式,連國內的同學朋友都鮮少知道他的具體去向,只隱約聽說他出國了,過得很好。
他像是人間蒸發,又像是刻意從她的人生裡徹底抹去了自己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她試過振作,試過將全部精力投入工作,試圖用忙碌麻痺自己。
可每當夜深人靜,閉上眼,腦海裡翻湧的全是上一世和程越有關的畫面。
他等她回家的眼神,他忍著胃痛蒼白的臉,他最後躺在冰櫃裡冰冷瘦削的模樣。
還有這一世,那個雨夜他推開她時,眼中的漠然。
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兩種時空的記憶撕裂了,愧疚悔恨的痛苦日夜啃噬著她,讓她無法像程越那樣,真正開啟新的生活。
她的時間,好像永遠停在了上一世他死去的那一刻。
直到前幾天,一箇舊日朋友,在社交平臺上透露出自己要參加程越的婚禮。
她幾乎是立刻就訂了最快一班飛往那個國家的機票。
一路上,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她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眼,確認他真的過得好,看一眼他幸福的樣子,也許就能讓自己死心,就能放過自己。
可當真正站在教堂後排的陰影裡,看著他在陽光下,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另一個女人時。
那顆本以為早已麻木的心,還是痛的讓她無法呼吸。
婚禮儀式結束,她踉蹌著提前離開了教堂。
陽光刺眼,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異國陌生的街道上,周圍是熙熙攘攘、說著不同語言的人群,熱鬧與她無關,繁華更襯得她內心的荒蕪。
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對面街角。
一個穿著時髦正和幾個年紀相仿同樣打扮入時的男孩說笑著走過的身影,讓她微微頓了一下。
是孟書傑。
這一世的他看起來過得不錯,笑容明媚,神采飛揚。
沈靜秋靜靜地看著他與朋友們談笑風生地走過街角,消失在另一條街。
心中,竟連一絲漣漪都沒有升起。
紅燈轉綠。
沈靜秋收回視線,隨著人流麻木地走過斑馬線。
她來時的那點自欺欺人的“看一眼就死心”的念頭,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看過了,心卻彷彿死得更透了。
回程的飛機上,沈靜秋坐在靠窗的位置。
機艙內燈光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在沉睡。
巨大的疲憊和絕望包裹著她,她也終於抵不住連日來的心力交瘁,沉沉睡去。
睡夢中,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她猛地一顫,拼命想要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不是機艙昏暗的頂燈,而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
床頭櫃上,一個白色的藥瓶倒在那裡,旁邊是一個空了的玻璃水杯。
那幅她和程越的結婚照依舊掛著。
照片裡的程越,攬著她,笑得溫柔羞澀。
冰涼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她眼角洶湧滑落。
她終究,還是回到了原點。
她緩緩地、極其費力地,重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