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是場漫長的雪_第14章 沈靜秋猛地一震
第14章
沈靜秋猛地一震,腦海中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程越越來越蒼白的臉色,他總是捂著胃說不舒服,他日益消瘦的身體,他疲憊的眼神,他偶爾流露出的強忍疼痛的表情。
而她呢?
她在寫“久別重逢”的日記,在陪孟書傑吃飯看劇,在他暈倒時責怪他耽誤約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為了孟書傑的狗,把他一個人丟下。
“注意到,我們注意到了嗎?”沈靜秋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無盡的悔恨。
程越母親的哭聲也驟然一頓。
他也想起了,生日那天,兒子蒼白的臉和單薄的身影,想起自己當時只覺得他“死氣沉沉”、“晦氣”,只顧著給書傑夾菜,嫌棄他“事兒多”、“矯情”。
悔恨讓他哭得幾乎窒息。
沈靜秋看著冰櫃里程越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臉龐,心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煩躁痛苦和無處發洩的怒火,終於衝破了臨界點。
她猛地轉向哭得肝腸寸斷的程越母親,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痛楚:
“你現在知道傷心了?你現在知道哭了?他在的時候你幹什麼去了?你每次見他,給過他好臉色嗎?他拼命打工掙錢,省吃儉用,把錢都給了家裡,換來過你們一句好話嗎?你生日那天,滿桌的菜,有一個他能吃的嗎?他省下最後一點錢給你買的生日禮物,那條絲巾,第二天就被你拿來拴狗!!!”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在冰冷的太平間裡激起迴響。
程越母親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臉上淚痕狼藉,眼中卻是一片茫然的震驚:“絲巾?什麼拴狗?那絲巾,我不是好好地放在家裡?”
他的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臉色煞白的孟書傑。
孟書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躲閃。
程越母親看著他心虛的反應,再看看他懷裡那隻狗,恍惚間,似乎確實有那麼一幕,書傑手裡牽著狗,狗脖子上繫著一條淺色的東西。
他猛地掙脫程越父親的攙扶,踉蹌著撲向孟書傑,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書傑,你告訴我那條絲巾,那條程越送我的絲巾,你,你是不是,是不是給雪球......”
孟書傑被他抓得生疼,看著母親眼中瀕臨崩潰的瘋狂和質問,嚇得臉色慘白,語無倫次:“我沒有,媽,你聽我說,你櫃子裡有好幾個類似的盒子,都落灰了,我以為都是你不要的。”
程越母親踉蹌著後退,撞在冰冷的停屍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卻沒有感覺到疼,只是死死盯著孟書傑,眼淚無聲地瘋狂流淌,聲音卻輕得彷彿耳語,
“那些盒子,每一個都是程越這些年,陸陸續續送給我的。”
“那個藍色絨布的,是他工作第一年,用第一個月工資給我買的羊毛手套。我怕他亂花錢,說了他幾句,他後來就再也不敢明著送了,都是偷偷放我枕頭底下,或者塞進我衣櫃。”
“那個扎著褪色絲帶的紙盒,裡面是他學著織的第一條圍巾,針腳歪歪扭扭的,我嫌醜,戴過一次就收起來了。”
“還有那個木紋的小盒子,是前年我生日,他放進去的一對珍珠耳釘,不大,但款式是我年輕時喜歡的。我那天忙著給書傑準備生日派對,看都沒仔細看,隨手就擱進去了。”
他一件件地數著,聲音越來越低。
“我以為那些盒子,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放在那裡,不會丟,也不會跑。”他癱軟下去,靠著冰櫃,哭得渾身顫抖,幾乎喘不上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媽媽把盒子都收得好好的,媽媽不是不要,媽媽只是以為還有時間,還有很多個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