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是場漫長的雪_第20章 盛夏的蟬鳴聒噪不休
第20章
盛夏的蟬鳴聒噪不休,隨著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林嶼的高考,連同程越持續了近一年的家教工作,都畫上了句號。
成績尚未公佈,但林嶼走出考場時臉上的輕鬆和隱隱的自信,讓程越知道,結果不會差。
林家父母欣喜萬分,對程越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不僅結清了所有薪酬,還包了一個厚厚的紅包作為謝禮。
程越看著銀行卡里攢下的那筆對他而言堪稱“鉅款”的積蓄,心裡異常平靜。
他仔細規劃了一番,將其中大約三分之一的錢匿名匯入了母親的賬戶。
這個數額,足夠償還家裡那筆債務中最緊迫的部分,讓父母不至於立刻陷入絕境,也算了卻他心頭最後一點關於“生養之恩”的牽絆。
做完這件事,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剩下的錢,他有了清晰的計劃。
出國留學。
上一世,他困於債務病痛和那段令人窒息的關係裡,世界於他而言只有灰暗的一隅。
而孟書傑,那個佔據了他所有幸運的“弟弟”,卻可以拿著本不屬於他的錢,自由地飛去大洋彼岸,看更廣闊的天空。
說不羨慕是假的,但那時的羨慕,摻雜了太多不甘和苦澀。
這一世,他要自己去看。
去讀書,去行走,去看那些未曾領略過的風景,去體驗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當他把留學的想法委婉地透露給林家父母時,沒想到得到了她們熱烈的支援。
“這是好事啊!程越你成績好,又踏實,出去見見世面絕對沒問題!”林母拉著他的手,語氣真誠,“不瞞你說,我們本來也計劃送小嶼出去讀幾年書,女孩子嘛,總得獨立些。你們倆正好做個伴,在國外互相也有個照應!”
林父也點頭贊同:“手續和學校方面,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可以幫忙聯絡和辦理。我們在國外也有些朋友和關係,能幫你申請到不錯的學校,手續也能快很多。這也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謝謝你幫了小嶼這麼多。”
程越知道,這對他來說是莫大的幫助和機會。
他沒有矯情地拒絕,而是鄭重地道了謝。
在林家父母高效的運作下,他的留學申請簽證等事宜辦的很快,很快,offer和簽證都順利到手,學校正是他心儀的那一所。
臨行前,他回了一趟學校宿舍,收拾最後一些零碎物品。
宿舍裡空蕩蕩的,室友們早已離校。
就在他拉上行李箱拉鍊,準備離開時,宿舍虛掩的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擋住了門口的光線。
是沈靜秋。
她手裡緊緊捏著一個存摺,指節泛白。
“程越......”她嗓子沙啞得厲害,幾步跨進來,將那個存摺不由分說地塞到程越手裡。
“這個,這是我所有的積蓄,還有一些變賣了東西的錢。我知道,我知道上一世我欠你的,不是錢能彌補的,但這只是開始,程越,我以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給你!公司,房子,什麼都可以!我只求,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這一輩子補償你,照顧你。”
程越沒有看那張存摺,存摺從他手邊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沈靜秋,”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你的錢,你的公司,你的房子,你的一切,我都不需要,也不想要。”
“上一世,在我躺在病床上,疼得渾身發抖,數著生命最後那點時間的時候;在我聽著你們一家人在電話那頭其樂融融,而我連一口熱粥都喝不下的時候;在我吐血昏迷,而你因為一條狗把我丟在醫院的時候,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他看著她驟然慘白的臉,“死透了,涼透了,連灰燼都不剩。你明白什麼是死心嗎?就是無論你做什麼,是懺悔,是補償,是挖出心來捧給我看,我都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感覺。不會感動,不會原諒,甚至連恨都懶得恨了。”
沈靜秋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程越那雙曾經盛滿對她愛戀、如今卻只剩漠然的眼睛。
“你重生了,或許覺得這是上天給你的補救機會。”程越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輪子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但對我來說,這是我的新生。而我新生的第一步,就是徹底告別過去,包括你。”
他從她身邊走過,帶起一陣輕微的風。
“沈靜秋,如果你對我還有一點點愧疚,或者哪怕只是成年人的體面,”他在門口停下,沒有回頭,“請你,從今往後,離我遠一點。不要再來找我,不要打擾我。這就是你唯一能補償我的方式。”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著行李箱,走進了走廊盡頭明亮的陽光裡,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沈靜秋僵在原地,存摺孤零零地躺在她腳邊,她緩緩地蹲下身,撿起那個存摺,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
喉嚨裡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又被她死死嚥下。
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反覆迴盪著程越那句“連恨都懶得恨了”。
原來,比恨更徹底的,是漠然,是無視,是將你這個人,從他的生命和記憶中,徹底清除。
第二天,機場。
程越只帶了一個簡單的行李箱和一個揹包。
林家父母和林嶼都來送行,林母拉著他的手又叮囑了許多,林嶼也難得話多,說著到了那邊要保持聯絡。
透過安檢前,程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大廳。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沒有那個身影。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轉身,匯入人流,走向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