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是場漫長的雪_第12章 劇烈的撞擊
第12章
劇烈的撞擊,刺耳的噪音,然後是令人窒息的黑暗與疼痛。
沈靜秋感覺自己像是在無邊的深海里沉浮,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耳邊似乎有許多嘈雜的聲音,驚慌的呼喊,救護車的鳴笛。
終於,所有的聲音都漸漸遠去,她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裡,時間倒流回三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傍晚。
她開車焦急地尋找,最終在那個熟悉的公交站臺下,看到了蜷縮成一團的程越。
雨水將他的頭髮和衣服打得透溼,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單薄的輪廓。
他就那麼蹲在那裡,頭埋在膝蓋間,肩膀微微顫抖,像一隻被遺棄在暴風雨中的無家可歸的小貓。
周圍是昏暗的天色,冰冷的雨絲和匆匆而過濺起水花的車輛,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彷彿被全世界遺忘。
沈靜秋停下車,推開車門衝進雨裡。
雨水瞬間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肩膀,但她渾然不覺。她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程越冰冷顫抖的身體,然後用力將他拉進懷裡。
“程越,跟我回家。”
那一刻,她心中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言。
有對孟書傑毫不留戀帶著家裡僅剩的錢遠走高飛的失望和隱約的恨意,有對程越一夜之間失去所有還要揹負沉重債務的同情和憐憫。
她知道程越喜歡她,從小就知道。但她心裡一直裝著的是像太陽一樣明媚耀眼讓她追逐的孟書傑。
程越於她,更像是身邊一道安靜的影子,習慣,但從未真正走進過心底。
嫁他,是出於同情,是出於責任,或許,也帶著一點對孟書傑絕情離開的賭氣。
結婚後的日子,瑣碎,平淡。
程越拼命打工還債,省吃儉用到近乎苛刻。
他很少抱怨,只是沉默地承受著一切。
她看著他日漸消瘦,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心中那點最初的憐憫和責任感,不知從何時起,慢慢發酵變質。
她開始習慣每天回家看到他,習慣他熬的清淡養胃的粥,習慣他在她疲憊時默默遞上的溫水,習慣他安靜地坐在她身邊,哪怕什麼都不說。
她會因為他偶爾流露出的脆弱而心疼,會因為別的男人多看他一眼而莫名煩躁,會在他生病時整夜守著不敢閤眼......
她開始在計劃未來時,理所當然地將他納入其中。
她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淡而踏實地過下去,她會慢慢忘記孟書傑,會真正愛上這個安靜陪在她身邊的丈夫。
直到那一天,在機場。
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孟書傑。
三年時光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他回眸一笑,瞬間就擊中了她心底某個塵封的角落。
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一種混雜著激動不甘懷念和某種隱秘報復快感的情緒控制了她。
鬼使神差地,她回到家,開啟那個幾乎被遺忘的社交小號,寫下了第一行字:“久別重逢第一天。”
她像上了癮,開始記錄每一次和孟書傑的見面,每一次對話,每一次心潮起伏。
她從未想過要和程越分開。
程越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現在和未來,這一點她從未懷疑。
她甚至覺得,等這股重逢的新鮮感和複雜情緒過去,一切就會迴歸正軌,她和程越會更好。
程越的臉變得越來越蒼白,越來越模糊。
他看著她,眼神空洞,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她想伸手抓住他,他卻像流沙一樣從她指縫間溜走,越來越遠。
“程越——!”
她驚恐地呼喊他的名字,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叫聲。
“沈小姐?沈小姐?你醒醒!”
現實的觸感和聲音強行擠入了夢境。
沈靜秋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白光讓她立刻又閉了閉眼。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纏著繃帶,一個護士正俯身關切地看著她。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疼?”護士問道。
沈靜秋顧不上回答,她的目光急急掃過周圍。
“我們......車禍......”沈靜秋聲音沙啞地問。
“是,你們出了車禍。”護士一邊檢查她的輸液管,一邊說道,“不過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撞擊主要在你駕駛座一側,安全氣囊彈出及時,你們幾個都只是輕傷,有些擦碰和輕微腦震盪,觀察幾天就沒事了。你岳母驚嚇過度,加上一點撞傷,需要多休息。”
沈靜秋懸著的心並沒有放下,“我丈夫呢?”她猛地抓住護士的手腕,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護士,聲音因為急切和恐懼而微微發抖,“程越呢?他,他還活著嗎?他在哪個病房?我要見他!”
護士被她抓得生疼,掙了一下沒掙開,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忍和為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道:“沈小姐,請您冷靜一點。程越先生他,因為胃癌晚期,已經去世了。時間是在昨晚,接近零點的時候。”
“嗡——!”
沈靜秋只覺得眼前陡然一黑,夢裡的畫面和現實無情地重疊在一起。
“噗——”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她眼前徹底失去了所有光亮,身體的力量瞬間被抽空,抓著護士的手無力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