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是場漫長的雪_第18章 車門關閉
第18章
車門關閉,程越靠在柔軟的後座靠背上,輕輕撥出一口氣。
溼透的衣服貼著皮膚,帶來不適的涼意。
但他的心卻異常平靜。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剛才沈靜秋衝進雨裡抱住他時,那雙眼睛裡翻湧的狂喜、激動,還有失而復得的恐懼和後怕。
那樣的眼神,絕不是這個時候的沈靜秋會有的。
那一刻,程越就明白了。
沈靜秋也重生了。
四個月前,當他從晚期癌痛的折磨和死亡邊緣的冰冷中掙扎著醒來,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四年前大學宿舍的床上,窗外陽光明媚,室友們嘰嘰喳喳討論著午飯和下午的課表時,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是臨死前不甘心的幻象。
直到他狠狠掐了自己,直到他確認手機上的日期,直到他跑去圖書館查閱資料,看到那些尚未發生的新聞,他才在巨大的荒謬和震撼中,一點點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重生了,回到了悲劇尚未拉開序幕,一切都還來得及改變的起點。
家還沒有破產,父母雖然已經找回了孟書傑,對他的態度開始微妙變化,但尚未到後來那般冷漠偏頗。
沈靜秋還是那個心裡裝著孟書傑的鄰家女孩
而他,還有健康的身體,還有時間,還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安靜地繼續著學業,比上一世更加刻苦。
開始利用課餘時間拼命打工、做兼職。
他成績優異,尤其擅長理科和外語,很快透過同學介紹,找到了一份薪酬相當不錯的家教工作。
給一個家境優渥、正在讀高三的女孩補習數學和物理。
那個女孩叫林嶼,是現在開車來接他的這位陳司機的僱主家的小公主。
林嶼的父母是成功的商人,常年在國外奔波,對獨女期望很高,卻疏於陪伴和管教。
林嶼聰明但叛逆,成績起伏很大。
程越接手時,她正處於對學習極度牴觸的階段。
然而,程越有著上一世磨鍊出的遠超同齡人的耐心,他沒有用高壓方式,也沒有一味討好,只是將複雜的知識點拆解,並結合林嶼感興趣的遊戲模型等話題,一點點引導她。
幾次課下來,林嶼驚訝地發現,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總是安安靜靜的家教哥哥,講的東西她竟然能聽進去,而且那些曾經枯燥的公式和題目,好像也沒那麼面目可憎了。
她的成績開始穩步回升,雖然嘴上不說,但每週程越來上課的時間,她不再找藉口溜出去。
林嶼的父母透過管家和陳司機瞭解到女兒的變化,非常驚喜,給出的報酬遠超市場價,並且因為欣賞程越的品性和能力,對他頗為照顧和信任,甚至提出如果他願意,假期可以住到家裡來,方便輔導,也省去他學校與林家之間奔波的辛苦。
這筆穩定的收入,成了程越獨立計劃中最重要的一塊基石。
他省吃儉用,悄悄攢錢,規劃著徹底離開這裡開始新生活的一切。
他接受了林嶼父母的好意,在林家有一個安靜整潔的客房,這讓他不必再為住宿發愁,也能更專注地學習和工作。
時間悄然來到了今天,家裡正式宣告破產、孟書傑拿著家裡最後那點錢登機出國。
和上一世一樣,父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將遠行的孟書傑身上,沒有人記得,也沒有人關心,同樣失去“家”的程越該怎麼辦。
他平靜地收拾了自己簡單的行李,就像上一世一樣,獨自離開了那個不再屬於他的房子。
他提前聯絡了陳司機,請她到這個偏僻的公交站來接他,送他去給林嶼上今晚的輔導課。
“程先生,”前方駕駛座傳來陳司機溫和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切,“雨太大了,路況不好。今晚一定要去給小嶼上課嗎?要不我跟先生太太說一聲,改天再補?小嶼應該也能理解。”
程越睜開眼:“要去的,陳叔。沒關係,慢慢開就好。我答應了她的課,而且我確實需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