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辭_第8章 我為了躲他

我為了躲他，帶著父母和哥哥的牌位離開京城，搬到庭州生活。

然而途中，我不幸遇上了劫匪。

他們不但搶走了我的銀錢，還摔壞了我小心安放在箱子裡的牌位。

隨行的家僕死的死傷的傷，危難之際，是沈辭安帶著人從天而降，救下了我們。

他替我擋刀傷了手臂，卻顧不得疼，只慌忙朝我解釋:

「照棠，我不是來阻攔你離開，只是想悄悄護送你一程。你若真的不喜歡我，我、我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

天光一點點暗下去。

附近沒有客棧，我們只能就地整頓歇息。

夜間，我被一陣鳥鳴聲驚醒，掀開門簾，正好看見沈辭安就坐在篝火邊，一刀一刀地替我雕刻新的牌位。

那晚的月色太美，讓我誤以為，他是可以託付終身的良人。

所以後來，無論是被沈母刁難，還是他幾次三番被貶謫，我都從未動過離開他的心思。

直到婚後第十八年，沈辭安的友人酒後失言。

我才意外得知，當年那夥劫匪其實是沈辭安一手安排的。

他知道逝去的親人是我的軟肋，故意讓劫匪摔壞了他們的牌位，以便在我面前做戲。

月光下，那人拍著沈辭安的肩膀:

「說起來，還是沈兄你腦子活絡!遙想當年，嫂夫人可是京城裡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如今卻是被你馴得服服帖帖!」

他神色揶揄，而坐在他身邊的沈辭安眉眼含笑，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愧意。

那是潭州的七月，酷暑難當。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月下對酌的兩個人影，一顆心卻如墜冰窟。

18

前世的舊事敗露，沈辭安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照棠，這就是你傷我的原因?」

今時今日，他眼中依舊沒有悔意，反而將過錯都推到了我頭上。

「可我若是不那麼做，前世你怎麼可能會答應嫁給我!」

「這次也一樣。」

「我已經同你認過錯了，為什麼你一定要咬著不放，不肯答應同我在一起?」

「你認錯了，我就該原諒你嗎?」

我低笑著走近他:

「沈辭安，前世債前世了。今生我原本打算放過你的，是你自己不知死活，非要一次次往我跟前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顫抖起來......

「不、不可能的......」

我笑吟吟地看著他:

「你應該猜到了吧?」

「你調任回京後，我知道你卯足了勁要幹出一番政績，所以我故意在你的吃食裡下了慢性毒藥，讓你力不從心;你最要臉面，我就偏要讓你連自己的身體都控制不了，失禁屙在床榻上......」

沈辭安想起前世那段屈辱的時光，眼中又是驚懼又是痛苦:

「不要說了!你別再說了!」

我看著他，眸中笑意更甚:「還記得你病中第一次失禁的情景嗎?」

「那天你羞憤欲死，說自己不想活了，我故意哭著說捨不得你死，哄著你又撐了大半年光景。後來是你實在太過喜怒無常，最後罵得府裡的下人沒一個願意伺候你，我也看膩了你那副不能自理的滑稽樣，所以才大發慈悲，讓管家把宋勉高升的訊息告訴了你!」

沈辭安徹底崩潰了。

他終於明白，我睚眥必報，根本不是任人擺佈的菟絲花。

他恨死了我。

可眼下他已是我案板上的魚肉，縱然心中有再多的恨，也只能低聲下氣地求我放過他。

「照棠，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

「今晚的事我們各退一步，我這就讓人把你送回葉家!往後也絕不再來礙你的眼!!」

「你不覺得，自己醒悟得太晚了嗎?」

我朝著他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今天之前，這事還有的商量。」

「可你在我哥成親當天綁架我，把葉家攪得天翻地覆。這筆賬，我難道不該連本帶利地向你討回來嗎?」

「不......」

沈辭安看清了我眼裡的刀意，驚懼地捂著腹部，拔腿就想往外跑。

我抓住他的頭髮把他薅了回來，將沾了血的匕首又一次刺進他的身體。

噗嗤——

「這一刀，是為你去歲在京中，肆意散播我命硬剋夫的謠言，毀壞葉家聲譽!」

噗嗤——

「這一刀，是為你在賞荷宴上出言不遜，要納我為妾!」

噗嗤——

「這一刀，是為你今日膽大包天，妄圖對我故技重施!」

屋內，我刀紅了眼。

屋外，沈辭安僱來的那群酒囊飯袋，卻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葉照棠，你個毒、毒婦......」

沈辭安的血流得又多又快。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如前世那般，朝我嘔出一口血:

「我死了，沈家也不會放過你!」

「葉照棠，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下來給我陪葬......」

我聞言，又笑著捅了他一刀。

「那你註定要失望了。」

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為了一個自私自利的蠢貨賠上自己的性命。

不划算。

19

沈辭安斷氣了。

我將那柄沾滿了他的血的匕首扔在一旁。

有條不紊地扯散頭髮、將嘴上的口脂抹亂、最後再將身上的衣服撕扯開來。

做完這一切後，我抱著腳坐在角落裡。

窗外，月亮靜靜掛在樹梢上。

我靜靜地看著它，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20

葉景川成親當天，他的妹妹被人綁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