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辭_第3章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話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話，見我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臉上愁雲更甚:

「小姐，事關您的終身大事，您怎麼就一丁點兒也不上心!」

她以為我是心大，殊不知，類似的流言前世我早就聽了太多太多。

什麼命中帶煞，刑剋雙親，災星轉世，哪一個拎出來，都比如今罵得難聽許多，我聽得多了，心中自然難起波瀾。

「虛妄之言不足為懼，等哥哥班師回朝，一切流言自會不攻而破。」

07

夏至，皇后娘娘在宮中設賞荷宴。

席間，眾人以詠荷為題作詩，我寫下了一首七言律詩，沒想到竟意外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

「根在淤泥終皎潔，心通幽靜自清涼。縱叫秋雨催寒近，猶對斜陽一粲芳。」

她詢問這詩是誰作的。

見我起身，頗為感慨地笑了:

「原來是霧溪的女兒，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寫出這樣通透的詩句。」

我娘生前是有名的才女，自號霧溪居士，皇后娘娘說我的詩裡有她的風骨，除去先前定好的彩頭，她還另外賞了我一隻翡翠玉鐲。

「你母親早逝，父親為國捐軀，如今你出落得這般健朗聰慧，他們二人在天有靈，也該放心了。」

我看著她慈愛的眼睛，只覺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08

皇后娘娘金口玉言。

有她替我和葉家正名，頃刻間，眾人看我的眼神全都變了。

我敏銳地察覺到，其中有一道目光似乎格外熾熱。

回頭一看，正是沈辭安。

他冷峻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我畢竟與他做了二十年的夫妻。

只一眼，我便看出他在生氣。

宴席過半，我到殿外透氣，沒過一會兒，沈辭安也走了出來。

眼見四下無人，他沒再掩飾自己的不悅，冷冷開口:

「葉姑娘，女子風頭太盛不是好事。若非你橫插一腳，奪魁之人本該是我。」

重活一世，沈辭安不願再做個五品小官。

在我稱病離京這段日子，他也沒閒著，使出渾身解數討好惠寧郡主。

他特意買通了皇后娘娘身邊的小太監，讓他幫自己奪得魁首，以便趁機向皇后娘娘討個恩典，為他和惠寧郡主賜婚。

豈料，最終卻是我拔得頭籌。

沈辭安怪我壞了他的好事，可我又不欠他的，自然沒理由慣著他:

「沈公子好生奇怪，皇后娘娘何等尊貴之人，豈是我能左右的?」

「自己技不如人，便回家去多讀幾本書，跑來怪罪我算是怎麼回事?」

「你——!」

沈辭安當即沉下臉來。

他靜默了一會兒，篤定地說道:「方才在席間，你幾次偷偷看我，所作所為，無非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往後別再白費力氣了，惠寧才是我屬意的妻子人選。」

不是。

他哪隻眼睛看到我偷看他了?

我無語至極，不欲與他爭辯，轉身就走。

沈辭安見狀，追上來伸手拽住我的手腕，他撥出一口濁氣，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雖然我不可能娶你，但你若是安分些，過個三年五載，我願意接你進門。」

他這是什麼意思?

攀權附勢還不夠，還妄圖坐享齊人之福?

我被他高高在上的口吻氣笑了，冷冷地回望著他:

「我葉家世代忠烈，沈公子張口就敢讓我給你做妾，莫不是以為天底下的男人全都死絕了麼?」

沈辭安習慣了我的溫順，沒想到我會再三與他嗆聲。

他愣了愣，眼底浮起一絲憐憫:

「我聽聞庭州近日起了戰事，若是你哥哥戰死，你便坐實了命硬的壞名聲，屆時還會有誰願意娶你?」

啪——

我不想聽他說的晦氣話，揚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沈公子，是我哥哥和一眾將士們在邊關保家衛國，你我才能在京中過安穩日子!」

「你不盼著他好，反倒詛咒他戰死，究竟是何居心?」

「莫非你通敵叛國，與突厥人有所勾結?」

沈辭安神色驟變，低吼道: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我輕蔑地掃了他一眼:

「呵，瞧瞧你這副慫樣，惠寧郡主怎會瞧上你這種貨色?」

「葉照棠，你敢耍我——」

「是你先湊上來犯賤的。」

我沉下臉，一字一句道:「沈公子，我生平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寡廉鮮恥之人，下次看見我記得繞開走，莫再髒了我的眼!」

頭頂雷聲轟鳴。

我徑自轉身離去，路過假山時，正好看見一截靛藍色的衣襬一閃而過。

身後，沈辭安死死地盯著我的背影。

眸色陰沉，滿眼偏執不甘。

09

日子一晃三月。

一夜秋雨過後，院子裡梧桐葉落了一地。

哥哥從庭州給我傳了家書。

他在信中說，寒石關大捷，他與蕭馳不日便會回京。

我心中大喜，忙不迭招呼香玉出門採買，準備將家裡好好翻新一番。

接連半個月，我忙得腳不沾地。

翻新完將軍府，我又拉著香玉去了布莊。

哥哥打了勝仗，回京後各種宴會應酬肯定少不了，我得提前給他裁幾身新衣裳。

我出門忘了看黃曆，在路過順親王府時撞見了沈辭安。

惠寧郡主厭倦了他，他連侯府大門的臺階都沒能上，便被王府的家丁結結實實潑了一盆冷水，身上的錦衣溼了個透，滴滴答答好不狼狽。

沈辭安一張俊臉漲得通紅，仰頭怒視著那個朝他潑水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