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進祠堂七日後,裴澤將我放了出來。
我依舊是侯府的當家主母。
只是我不再關心裴澤,不再拈酸吃醋。
也不再針對他放在心尖上的青梅。
甚至在他青梅傳來有孕的訊息時,喜不自勝。
對著正將我抱在懷裡的蕭澤說。
「林妹妹有孕,夫君快去瞧瞧她吧。」
「我已經安排好了人,她這一胎定會平平安安的。」
我眉眼彎彎,真心實意道。
可蕭澤卻面色驟沉。
他捏住我的下巴,紅著眼逼我與他對視。
「沈明棠,你為什麼不鬧?」
01
裴澤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靠在榻上。
丫鬟雲煙正小心翼翼地拿帕子給我敷膝蓋。
裴澤在不遠處站著看了我一會兒,才走過來。
「我來吧。」
他幾步走過來,帶來一陣香風。
裴澤在榻邊坐下,接過雲煙手裡的帕子,低頭瞧著我的膝蓋。
祠堂地磚冷硬,跪了幾日,膝蓋就腫得發亮。
他面上沉默著,手上卻開始替我敷。
帕子碰到膝蓋時,我下意識縮了一下腿。
他立刻停了手,抬眼問。
「疼了?」
裴澤聲音十分柔和。
我卻一時有些不習慣。
「沒事。」
裴澤沒再說什麼,只是手上的動作更輕了幾分。
我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做派,心裡覺得有些陌生。
也有些好笑。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敷完膝蓋,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藥瓶給我上藥。
「這是我特意去太醫院求的玉肌膏,消腫最好,且不會留疤。」
我靠著軟枕,看他十分小心地給我上藥。
卻不曾開口說什麼。
「這藥消腫最好,太醫說一日塗三次。」
他低著頭,聲音有些沉。
「別怕麻煩。」
「嗯。」
「這兩日別走動,有事叫丫鬟做。
」
「嗯。」
裴澤手上的動作漸漸慢下來,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掃了我幾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揉。
「往後別那麼倔,祠堂那種地方認個錯就出來了。」
「你偏要硬撐七天。」
我沒接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餘燭火晃來晃去。
上完了藥,他沒有立刻走。
「阿棠。」
裴澤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從前我最愛讓他握著我的手,然後十指相扣。
我和他就會相視一笑。
可此時,我垂下眼,看著我們相交的手。
毫不猶豫將手抽了回來。
裴澤的手僵在原地,詫異的目光落在我的側臉上。
我以為他要生氣,又要責罵我不懂規矩。
可裴澤只是不動聲色收回手,看向我。
「阿棠,管家權還在你手裡。」
「沒人能輕瞧你。」
他神色認真地盯著我。
我偏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還盯著我瞧,似乎在等我說些什麼。
我很累,只想休息。
可看他一副我不說些什麼,他就不會罷休的模樣。
我只好敷衍地開口。
「知道了。」
裴澤的眉心擰了一下。
面前人神色倦怠,一副累極了的模樣。
「那你好好休息。」
簾子落下,腳步聲漸漸遠了。
雲煙端著湯藥進來,擔憂地看了我一眼,卻什麼也沒說。
我靠著軟枕,想到他剛剛說的管家權。
神色冷淡地閉上眼睛。
忽然嗤笑一聲。
誰稀罕。
02
裴澤出了院門,夜風迎面吹過來。
他頓住,聞到了他身上濃郁的脂粉香。
他皺了皺眉,低頭扯了扯衣領。
方才來得急,忘了換衣裳。
但他剛剛離明棠那麼近,這麼濃的香味,她不可能聞不到。
可她什麼都沒說。
裴澤站在原地,一時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從前他應酬回來,身上沾了半點脂粉味,沈明棠必定要盤問半天,鬧得他頭疼。
今夜她卻一個字也沒提。
大約是沒聞到吧。
她膝蓋疼成那樣,哪有心思管這些。
他這樣想著,心裡卻莫名地不踏實起來。
第二日一早,裴澤又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抬了滿滿一箱子東西。
衣衫綢緞,還有一匣子珠翠首飾。
「明棠,這些都是我精心挑選的。」
他在榻邊坐下,語氣輕柔。
「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靠在榻上,眼皮發沉。
昨夜一宿沒睡,想著該怎麼同裴澤和離。
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天快亮時才合了會兒眼,這會兒只覺得渾身骨頭都是酸的。
我掃了一眼那箱子東西,什麼也沒說。
裴澤見我不說話,又往我身邊坐了坐。
「這幾日我都陪著你,你養傷的這些天,我哪兒也不去。」
他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正想說什麼,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林晚音笑意盈盈地進來了。
「澤哥哥也在。」
「姐姐在祠堂受了那麼大的罪,我這幾日心裡一直記掛著,今天特地來瞧姐姐的。」
我抬頭看向林晚音,她臉上的擔憂十分真切。
坐在我榻邊,溫聲安慰了我幾句。
「姐姐,這次的事,澤哥哥也是沒辦法。」
「當日族老們都在,都看著你動手了,我們這樣的家族最重名聲。」
「澤哥哥罰你也是不得已,是為了你好的。」
林晚音說著,看向裴澤送來的那些東西,掩唇笑道。
「你看,澤哥哥罰完你不是馬上就心疼了嗎?」
「那些東西可都十分難得呢,澤哥哥眼都不眨地全送給姐姐了。
」
她朝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姐姐,其實女人的福氣,不在於自己能耐多大,而在於嫁了個什麼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