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請先生教我們下棋。
姐姐連輸三局,摔了棋子。
父親立刻說女兒家不必爭強好勝,將棋盤收了。
我那日剛贏了先生半子。
母親卻拍了拍我的手:
「你姐姐今日不高興,別再提棋。」
後來家裡凡有輸贏,輸不起的永遠是姐姐。
議親也是。
祁世子原本與我青梅竹馬,連婚期都定好了。
可宮宴上,姐姐輸了投壺,眼圈一紅。
祁世子替她投中最後一箭。
她看他的眼神,滿座都瞧見了。
第二日,祁家便來改婚書。
母親勸我:
「你姐姐難得喜歡一個人。」
我點頭:
「那便改吧。」
眾人都以為我心灰意冷,隨手點了祁世子身邊那個沉默寡言的庶弟。
可他們不知道。
前世祁家敗落後,只有這個庶弟入了軍中,一刀一刀掙出從龍之功。
新帝登基那日,他受封異姓王。
至於祁世子。
姐姐想贏,就讓她贏這一回。
1.
我答應改親時,母親先鬆了口氣。
祁昱也鬆了口氣。
只有長姐虞柔還紅著眼看我。
「阿皎,你別這樣,我沒有想搶你的婚事。」
這話說得輕,卻剛好叫祁昱抬頭。
我看見他眼裡的心疼,忽然覺得這婚事退得不虧。
父親沉著臉問我:「你當真願意?」
我取下隨身印信,放到案上:
「願意。」
母親忙握住我的手,語氣軟了些:
「娘就知道,你最懂事。」
她的手還沒鬆開,我便看向祁家席位最末。
「既然長姐要嫁祁世子,那我便嫁祁二公子。」
正堂裡剛緩下去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
母親的手僵在我腕上。
祁昱猛地抬頭。
連一直垂眼不語的祁桓,也終於看向我。
祁夫人臉色變了:「二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
」
我朝她行禮:「夫人放心,我想得很清楚。」
父親拍了案:「虞皎,你別在客人面前胡鬧。」
我沒有跪,也沒有退。
從前他這樣一怒,我總會先看母親。
母親再嘆一口氣,我便知道該低頭。
今日我只看著父親。
「祁家既能改一次婚書,虞家也能換一次人選。」
祁昱臉色發白。
虞柔捏著帕子,眼淚懸在睫上,像下一刻便要落下來。
可這一次,沒人能替她把話圓回去。
祁桓起身,朝父親行了一禮。
「虞二姑娘若是一時氣話,此事可作罷。」
我看向他。
他穿著青灰衣袍,站在祁昱身後半步,神色安靜得像被點錯了名。
滿堂人都覺得我在羞辱祁家。
只有他先問我是不是情願。
我朝他還禮:「不是氣話。」
祁桓看了我片刻。
「二姑娘可知,嫁我未必有好日子過?」
我點頭:「知道。」
母親急了:「你知道什麼?祁桓只是庶子,往後在侯府連正席都坐不到。」
祁夫人的臉色更難看。
祁昱低聲道:「阿皎,你若心裡不痛快,可以衝我來。」
我終於看向他。
「世子想多了。」
他怔住。
我語氣很平:「你沒有這麼重要。」
祁昱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去。
虞柔輕輕喚了他一聲,他果然偏頭看她。
我收回目光。
祁桓垂眼,像是終於想定了什麼。
「若二姑娘不悔,我願意。」
2.
母親把我拉進內室。
門剛關上,她便壓不住火氣。
「你今日是要逼死你姐姐嗎?」
虞柔也跟了進來,眼睛紅得厲害。
「娘,別怪妹妹,她心裡難受也是應該的。」
母親立刻扶住她:「你就是太善良,事事都替她想。」
我站在她們對面,連坐也沒有坐。
從前這樣的場面太多。
虞柔一哭,母親便先護她。
至於我為什麼難受,從來不重要。
「阿皎,你聽娘一句,祁桓那樣的出身,往後給不了你體面。」
我看著她:「母親讓我讓出祁昱時,想過我的體面嗎?」
母親一怔。
虞柔低下頭,淚珠砸在手背上。
「妹妹若這樣怨我,我便去同祁世子說清楚。」
她聲音不大,卻剛好叫門外的人聽見。
祁昱果然停在廊下,隔著門急聲道:「大小姐,此事與你無關。」
我忽然有些累。
她想要,又要所有人都覺得是旁人非要給她。
我推開門。
祁昱站在廊下,見我出來,神色僵住。
我朝他行禮:「祁世子放心,我不會反悔。」
他皺眉:「阿皎,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著他:「那世子是什麼意思?」
他答不上來。
如今我只看著他,祁昱臉上有些難堪,虞柔在屋裡咳了一聲,他果然立刻偏頭。
我沒再停,徑直往外走。
庭中落著細雨。
祁桓站在簷下,身邊沒有小廝,也沒有撐傘的人。
他見我過來,退開半步,給我讓出避雨的位置。
我停在他身側:「你聽見了?」
「聽見一些。」
他沒有裝糊塗。
我問他:「後悔嗎?」
祁桓看著廊外雨線:「若二姑娘日後後悔,可以先告訴我,到時我不會拿今日的話壓你。」
這話很淡。
卻像一塊乾淨帕子,輕輕蓋住了我方才被扯開的難堪。
我垂下眼:「我不悔。」
祁桓轉過臉,看了我一會兒。
「那我也不悔。」
遠處,祁昱還站在門邊。
他看著我和祁桓並肩站在簷下,眼神有些怔。
虞柔也從門縫裡看過來。
我沒有回頭。
3.
兩份新婚書很快送到虞家。
一份寫著祁昱與虞柔。
一份寫著祁桓與虞皎。
父親看著第二份,眉頭始終沒鬆開。
母親連看都不想看,只叫管事嬤嬤收進匣中。
她翻著禮單,聲音冷淡:「婚期不用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