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棋局_第5章 肩上披着黑色大氅
肩上披著黑色大氅,整個人比離京時瘦了些,也冷了些。
祁夫人見到他,第一次主動上前。
「阿桓,外頭到底如何?」
祁桓行禮:「父親暫時無事。」
祁侯坐在主位,神色憔悴,聽見這話,眼中終於有了光。
祁昱站在一旁,眼下青黑。
他看著祁桓,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弟弟。
祁桓把一卷文書放到桌上。
「當年軍械案,真正經手的人已經找到,祁家可脫一半罪責。」
祁侯急忙開啟。
祁昱也湊過去。
虞柔扶著椅背,低聲問:「那另一半呢?」
屋裡靜了一下。
祁桓看向她:「另一半,要看世子這些年與藩王府往來是否乾淨。」
虞柔臉色白了。
祁昱猛地抬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祁桓神色平靜:「兄長若無事,自然查不出什麼。」
這句話很熟。
從前人人都用它逼我。
你若沒有嫉妒,何必怕讓。
你若沒有錯,何必怕查。
如今落到祁昱身上,他才知道難堪。
祁昱攥緊手:「阿桓,我是你兄長。」
祁桓看著他:「所以我先回府提醒。」
若按舊日,他大可不回來。
任憑祁家被一鍋端,他在邊關另起聲勢,反倒更乾淨。
可這一世,他回來了。
因為祁家裡還有我。
夜裡,祁桓回院。
我替他倒了水。
他洗去一手塵土,坐在燈下,眉間終於露出疲色。
我把藥箱取來:「傷在哪?」
他一怔:「你怎麼知道?」
「你進門時,右肩一直沒放鬆。」
他沉默片刻,自己解開衣襟。
傷口在肩後,已經處理過,卻裂開了一點。
我替他重新上藥。
屋裡很靜。
他忽然低聲:「我這次回京,未必還能全身而退。」
我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嗯。」
「你若想回虞家,我讓岑徂送你走。
」
我把藥粉撒上去。
他疼得肩背繃緊,卻沒吭聲。
我包好傷,才開口。
「祁桓,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祁家婦。」
他回頭看我。
燭火落在他眼裡,像一點壓著的光。
我把繃帶繫好:「這一回,我不走。」
10.
祁昱果然不乾淨。
他與藩王府往來的信,被人從書房暗格裡搜出來。
那些信有些是公務,有些卻牽連新帝與太子舊爭。
祁昱跪在祁侯面前,臉色慘白。
虞柔哭得幾乎暈過去。
「世子只是受人矇蔽。」
沒有人接她的話。
祁夫人捂著心口,連看都不敢看祁昱。
祁侯老了許多。
他看向祁桓:「阿桓,可還有法子?」
祁桓站在堂中,手中握著那疊信。
「有。」
祁昱猛地抬頭。
祁桓把其中幾封抽出來。
「兄長只是遞過訊息,未參與軍械案,若肯交代藩王府的人,可保性命。」
虞柔立刻哭著搖頭。
「那世子的前程呢?」
祁桓看了她一眼:「能活。」
這兩個字落下,堂裡無人再說話。
舊日里,祁昱連性命都沒保住。
如今能活,已是祁桓用命爭出來的退路。
可虞柔仍覺得不夠。
她看向我:「阿皎,你勸勸二弟。」
我平靜地站在祁桓身側。
「我勸不了。」
她眼淚掉下來。
「你還在怪我搶了世子嗎?」
滿堂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祁昱臉色更白。
祁桓皺了皺眉。
我看著虞柔。
她直到現在,還覺得所有事都圍著輸贏轉。
她搶了祁昱,便贏了。
如今祁昱要失去前程,她便覺得,是我不肯讓她繼續贏。
我輕輕開口。
「姐姐,祁昱不是一件贏來的東西。」
虞柔愣住。
「你想要便拿走,出了事便哭,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臉色慘白。
母親不在這裡。
沒人立刻把局面收起來。
祁昱忽然啞聲:「虞柔,別說了。」
虞柔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沒有再護她。
也沒有再替她補上最後那點體面。
祁昱交代了藩王府的人。
祁家保住了。
可世子之位沒了。
祁侯親自上書請罪,將祁昱送去家廟思過,祁夫人一夜之間病倒。
祁桓被推到人前。
從前沒人看重的庶子,開始出入兵部,接手祁家在軍中的舊部。
他越來越忙。
可再晚回府,也會來我院中坐一坐。
有時只是喝一杯水。
有時帶一包東街餛飩。
我同他說院裡石榴熟了。
他便讓人摘了,洗淨後放在白瓷盤裡。
有一回他回得很晚,衣角還沾著宮門外的寒露。
我替他倒水。
他坐下後,忽然道:「今日祁昱來找我。」
我手一頓:「他說什麼?」
「他說想見你。」
我把水放到他面前:「不見。」
祁桓抬眼看我。
「我也是這樣回的。」
我笑了一下。
他卻認真補了一句:「若你想見,告訴我。」
我看著他。
他永遠這樣。
給我選擇,不替我做決定,也不拿自己的好意壓我。
我在他身邊坐下:「我不想見。」
祁桓點頭:「好。」
11.
祁桓隨新帝出征,是在第三年春。
藩王舉兵,朝中無人敢去。
祁桓請命。
我替他收拾行囊。
這一次,比他去邊營時更兇險。
阿蔚偷偷哭了好幾回。
祁桓看見了,給她留了一袋銀子。
阿蔚哭得更厲害:「姑爺這是做什麼?」
祁桓有些無措:「你若想買點心,自己買。」
阿蔚破涕為笑。
我站在旁邊看著,也笑了。
祁桓看向我:「你不勸我?」
我把傷藥塞進行囊。
「勸了你便不去嗎?」
他搖頭:「不能。」
「那我不勸。」
我把行囊繫好,遞給他。
「我在京中等你。」
他接過去,卻沒有立刻鬆手。
「阿皎。」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我抬頭看他。
他低聲道:「等我回來,我帶你去東街吃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