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棋局_第5章 肩上披着黑色大氅

玲瓏棋局發布時間:2026-07-07作者:黃蘇蘇

肩上披著黑色大氅,整個人比離京時瘦了些,也冷了些。

祁夫人見到他,第一次主動上前。

「阿桓,外頭到底如何?」

祁桓行禮:「父親暫時無事。」

祁侯坐在主位,神色憔悴,聽見這話,眼中終於有了光。

祁昱站在一旁,眼下青黑。

他看著祁桓,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弟弟。

祁桓把一卷文書放到桌上。

「當年軍械案,真正經手的人已經找到,祁家可脫一半罪責。」

祁侯急忙開啟。

祁昱也湊過去。

虞柔扶著椅背,低聲問:「那另一半呢?」

屋裡靜了一下。

祁桓看向她:「另一半,要看世子這些年與藩王府往來是否乾淨。」

虞柔臉色白了。

祁昱猛地抬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祁桓神色平靜:「兄長若無事,自然查不出什麼。」

這句話很熟。

從前人人都用它逼我。

你若沒有嫉妒,何必怕讓。

你若沒有錯,何必怕查。

如今落到祁昱身上,他才知道難堪。

祁昱攥緊手:「阿桓,我是你兄長。」

祁桓看著他:「所以我先回府提醒。」

若按舊日,他大可不回來。

任憑祁家被一鍋端,他在邊關另起聲勢,反倒更乾淨。

可這一世,他回來了。

因為祁家裡還有我。

夜裡,祁桓回院。

我替他倒了水。

他洗去一手塵土,坐在燈下,眉間終於露出疲色。

我把藥箱取來:「傷在哪?」

他一怔:「你怎麼知道?」

「你進門時,右肩一直沒放鬆。」

他沉默片刻,自己解開衣襟。

傷口在肩後,已經處理過,卻裂開了一點。

我替他重新上藥。

屋裡很靜。

他忽然低聲:「我這次回京,未必還能全身而退。」

我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嗯。」

「你若想回虞家,我讓岑徂送你走。

我把藥粉撒上去。

他疼得肩背繃緊,卻沒吭聲。

我包好傷,才開口。

「祁桓,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祁家婦。」

他回頭看我。

燭火落在他眼裡,像一點壓著的光。

我把繃帶繫好:「這一回,我不走。」

10.

祁昱果然不乾淨。

他與藩王府往來的信,被人從書房暗格裡搜出來。

那些信有些是公務,有些卻牽連新帝與太子舊爭。

祁昱跪在祁侯面前,臉色慘白。

虞柔哭得幾乎暈過去。

「世子只是受人矇蔽。」

沒有人接她的話。

祁夫人捂著心口,連看都不敢看祁昱。

祁侯老了許多。

他看向祁桓:「阿桓,可還有法子?」

祁桓站在堂中,手中握著那疊信。

「有。」

祁昱猛地抬頭。

祁桓把其中幾封抽出來。

「兄長只是遞過訊息,未參與軍械案,若肯交代藩王府的人,可保性命。」

虞柔立刻哭著搖頭。

「那世子的前程呢?」

祁桓看了她一眼:「能活。」

這兩個字落下,堂裡無人再說話。

舊日里,祁昱連性命都沒保住。

如今能活,已是祁桓用命爭出來的退路。

可虞柔仍覺得不夠。

她看向我:「阿皎,你勸勸二弟。」

我平靜地站在祁桓身側。

「我勸不了。」

她眼淚掉下來。

「你還在怪我搶了世子嗎?」

滿堂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祁昱臉色更白。

祁桓皺了皺眉。

我看著虞柔。

她直到現在,還覺得所有事都圍著輸贏轉。

她搶了祁昱,便贏了。

如今祁昱要失去前程,她便覺得,是我不肯讓她繼續贏。

我輕輕開口。

「姐姐,祁昱不是一件贏來的東西。」

虞柔愣住。

「你想要便拿走,出了事便哭,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臉色慘白。

母親不在這裡。

沒人立刻把局面收起來。

祁昱忽然啞聲:「虞柔,別說了。」

虞柔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沒有再護她。

也沒有再替她補上最後那點體面。

祁昱交代了藩王府的人。

祁家保住了。

可世子之位沒了。

祁侯親自上書請罪,將祁昱送去家廟思過,祁夫人一夜之間病倒。

祁桓被推到人前。

從前沒人看重的庶子,開始出入兵部,接手祁家在軍中的舊部。

他越來越忙。

可再晚回府,也會來我院中坐一坐。

有時只是喝一杯水。

有時帶一包東街餛飩。

我同他說院裡石榴熟了。

他便讓人摘了,洗淨後放在白瓷盤裡。

有一回他回得很晚,衣角還沾著宮門外的寒露。

我替他倒水。

他坐下後,忽然道:「今日祁昱來找我。」

我手一頓:「他說什麼?」

「他說想見你。」

我把水放到他面前:「不見。」

祁桓抬眼看我。

「我也是這樣回的。」

我笑了一下。

他卻認真補了一句:「若你想見,告訴我。」

我看著他。

他永遠這樣。

給我選擇,不替我做決定,也不拿自己的好意壓我。

我在他身邊坐下:「我不想見。」

祁桓點頭:「好。」

11.

祁桓隨新帝出征,是在第三年春。

藩王舉兵,朝中無人敢去。

祁桓請命。

我替他收拾行囊。

這一次,比他去邊營時更兇險。

阿蔚偷偷哭了好幾回。

祁桓看見了,給她留了一袋銀子。

阿蔚哭得更厲害:「姑爺這是做什麼?」

祁桓有些無措:「你若想買點心,自己買。」

阿蔚破涕為笑。

我站在旁邊看著,也笑了。

祁桓看向我:「你不勸我?」

我把傷藥塞進行囊。

「勸了你便不去嗎?」

他搖頭:「不能。」

「那我不勸。」

我把行囊繫好,遞給他。

「我在京中等你。」

他接過去,卻沒有立刻鬆手。

「阿皎。」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我抬頭看他。

他低聲道:「等我回來,我帶你去東街吃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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