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棋局_第2章 我點頭
」
我點頭:「都隨母親。」
她停住,似乎不習慣我這樣順從。
從前我會小聲問一句,能不能也按嫡女份例準備。
母親便會嘆氣,說你姐姐還病著,家中不能太喧譁。
我會立刻低頭。
這一次,我什麼都不問。
母親等了片刻,只能合上禮單。
「阿皎,娘不是不疼你。」
我看著桌邊那隻鎏金香爐。
裡頭燃的是虞柔喜歡的香。
我的嫁妝單子放在香爐旁,紙角被燻得微微發黃。
我輕聲道:「母親去看長姐吧。」
她臉色一僵。
我行禮退下。
剛走到廊下,阿蔚便紅著眼迎上來。
「姑娘,夫人怎能這樣?」
我攏了攏袖口:「別說了。」
她急得跺腳:「姑娘怎麼還忍?」
我停下腳步:「不是忍。」
阿蔚愣住。
我看向西院方向。
這一次,我只是不想把力氣浪費在她們身上。
成婚前,祁桓來送過一次聘禮。
幾箱衣料,兩對銀鐲,一副屏風,還有一隻細長木匣。
祁夫人沒有來。
祁昱也沒有來。
祁桓親自把禮單交給管事,神色平靜得彷彿沒察覺滿院打量。
母親原本不想見。
可虞柔聽說祁桓來了,忽然說想去廊下透氣。
母親便扶著她過來了。
虞柔披著白色斗篷,目光落到那隻木匣上。
「二公子送了什麼?」
祁桓看向我:「一套兵書。」
母親皺眉:「姑娘家出嫁,送這些做什麼?」
祁桓低頭行禮:「二姑娘若不喜歡,收起來便是。」
他沒有解釋。
也沒有當眾說什麼討好話。
我卻知道那套書的來處。
舊日里,祁桓在邊營因熟讀兵書,被主將破格提拔。
那是他真正改命的第一步。
如今他把它送到我這裡。
不是討巧。
是把自己的一部分退路,放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過木匣:「我喜歡。」
虞柔的神色微微變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當眾說喜歡祁桓送來的東西。
祁桓眼底也有一瞬停頓。
隨後,他朝我行禮:「那便好。」
那日祁昱來得很晚。
他到虞家時,祁桓正要離開。
兄弟二人在影壁前遇見。
祁昱看見他手裡空了的木匣,神色有些複雜。
「阿桓,你倒有心。」
祁桓平靜道:「該有。」
這三個字落下,祁昱臉色難看了些。
我站在廊下,忽然想起從前。
祁昱也曾很有心。
只是他的有心,能給我,也能給虞柔。
祁桓卻不一樣。
他給的少。
但每一樣都落到實處。
4.
我與虞柔同日出嫁。
虞家門前,一邊喜樂喧天,一邊冷冷清清。
祁昱是侯府世子,迎虞柔的儀仗排了半條街。
祁桓是庶子,來接我的只有一頂小轎,和他親自牽來的馬。
母親扶著虞柔上轎時,哭溼了帕子。
輪到我,她只拍了拍我的手。
「你性子穩,去了祁家,好好過日子。」
她說完,像是也聽出這話太熟,眼神閃了一下。
我朝她行禮:「女兒記下了。」
虞柔轎中傳來輕咳。
母親立刻回頭,祁昱也站在那頂喜轎旁,神色擔憂。
我放下轎簾。
阿蔚坐在外頭,氣得聲音發悶:「姑娘,夫人太偏心了。」
我隔著簾子低聲:「今日不哭。」
「奴婢沒哭。」
轎子起行時,外頭傳來祁桓的聲音。
「轎裡晃嗎?」
阿蔚回頭看我。
我敲了敲轎壁:「不晃。」
外頭安靜片刻。
祁桓低低應了一聲。
到了祁家,我才知道,祁桓的院子比我想得還偏。
院門外有一株老槐樹。
牆皮剝落,屋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淨。
祁夫人讓嬤嬤帶我過去,語氣淡淡。
「你既自己選了這門親,往後也別嫌清苦。」
我行禮:「兒媳不嫌。」
遠處有人來報,世子夫人身子不適。
祁夫人立刻走了。
嬤嬤們也跟著散了大半。
我穿著嫁衣站在院中,忽然覺得好笑。
舊日里,我嫁給祁昱時,祁夫人也這樣半路離開。
那時虞柔來送親,哭著暈倒。
她還不是祁家人,卻已經叫整座侯府圍著她轉。
如今她終於成了世子夫人。
也算得償所願。
祁桓從外頭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見我站在院中,他腳步微頓:「怎麼不進屋?」
我看了眼空蕩蕩的廊下:「嬤嬤們走了。」
他明白過來。
沒有說祁夫人的不是,也沒有勸我忍耐。
他只把食盒放到廊下,自己進屋點燈,又將桌上冷掉的合巹酒換了。
阿蔚小聲道:「姑爺,這些該讓下人來。」
祁桓低頭理著杯盞:「院裡人少,今日忙不過來。」
這話並不好聽。
卻很實在。
我提著裙襬進屋。
祁桓已經把食盒開啟,裡頭是兩碗熱面。
「禮還沒成,先墊兩口。」
我看著那碗麵。
舊日里嫁給祁昱那夜,我從清晨餓到深夜。
他被虞柔哭暈的事絆住,回來時已過子時。
他替我掀蓋頭時,說委屈你了。
我笑著說不委屈。
其實胃疼了一夜。
如今祁桓把筷子遞給我。
「吃不下也嘗一口,夜裡還長。」
我接過筷子:「多謝。」
他坐在我對面,吃得很安靜。
我們像一對尋常夫妻,在新婚夜裡先吃了一碗麵。
合巹禮後,祁桓沒有碰我。
他把床鋪整理好,自己抱了被褥去外間。
我叫住他:「祁桓。」
他回頭。
我看著他:「你可以睡榻上,外間冷。」
他停了片刻:「你若不自在,我去外間。
」
「我若不自在,會說。」
他看我一會兒,點頭:「好。」
那晚我睡得很沉。
半夜醒來時,隔著簾子看見榻上有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