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棋局_第3章 祁桓沒有睡
祁桓沒有睡。
他靠著牆,手中握著一卷書,燭火照在側臉上。
我沒有出聲。
他卻像是察覺了:「吵醒你了?」
我拉了拉被子:「沒有。」
他放下書,吹滅外間的燈。
黑暗裡,他聲音很低。
「明日不必早起去正院,母親會先叫世子夫人。」
我怔了一下。
他又道:「你可以多睡半個時辰。」
我閉上眼,鼻尖有一點酸。
5.
成婚第二日,虞柔果然病了。
祁家原本要讓兩房新婦一同敬茶。
天還沒亮,她院裡便來了人,說世子夫人夜裡受了風。
祁夫人急得親自過去。
我和祁桓在正院外站了小半個時辰。
祁昱從廊下匆匆走過,衣襟都有些亂。
看見我時,他停了一下。
「二妹妹。」
稱撥出口,他自己也僵住。
如今我該是他的弟妹。
祁桓站在我身側,朝他行禮:「兄長。」
祁昱看了他一眼。
從前這個庶弟在祁家幾乎沒有存在感。
如今他站在我身邊,忽然叫祁昱覺得刺眼。
我朝祁昱福身:「世子。」
他的臉色微變。
舊日里,我嫁給他後,他總說夫妻之間不必太生分。
如今我這樣叫,他卻沒有立場糾正。
祁昱張了張口,內室裡傳來虞柔的咳嗽聲,他立刻回頭。
「我先去看看她。」
祁桓側身讓路,我沒有動。
祁昱走出幾步,又回頭看我,似乎以為我會難過。
可我只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
祁桓忽然低聲:「冷嗎?」
我搖頭。
他沒有多問,只往旁邊挪了半步,替我擋住廊外吹來的風。
正院裡人來人往。
沒人顧得上我們。
等了許久,祁夫人才出來。
她滿臉疲憊,對我和祁桓只擺了擺手。
「今日不敬茶了,柔兒身子要緊,改日吧。
」
阿蔚在身後氣得要說話。
我按住她。
祁桓卻開口:「母親,禮可以改日,茶不能總冷著。」
祁夫人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祁桓低頭,語氣恭敬。
「兒媳今日已到正院,若無長輩受茶,外頭難免說侯府輕慢虞家。」
祁夫人臉色一沉。
祁昱從內室出來,聽見這句,眉頭也皺起。
「阿桓,柔兒病著,你何必在這時計較?」
祁桓看向他:「兄長,病的是世子夫人,不是母親。」
這話並不重。
可正院裡的人都靜了。
祁夫人終於坐回主位。
我端茶上前。
她接得很快,賞了一對玉鐲。
不貴重。
但禮成了。
走出正院時,阿蔚眼睛亮得厲害。
「姑爺方才可真厲害。」
祁桓神色平靜:「只是規矩。」
我看向他:「多謝。」
他低頭看我。
「你今日若不想敬茶,我便不開口,我見你一直站著,便當你是想把禮行完。」
我心裡那點酸澀,慢慢散開。
原來他不是替我做決定。
他是在看我想要什麼。
午後,虞柔派人送來一碟桂花酥。
她說早上沒能與我一起敬茶,心裡過意不去。
我看著那碟點心。
舊日里,她也常送東西給我。
每回她得了祁昱的偏愛,轉頭便送些補償。
我讓阿蔚收下。
祁桓看了一眼:「你喜歡?」
我搖頭:「她喜歡。」
祁桓便讓阿蔚拿走。
「那給院裡人分了。」
我看向他。
他正在擦一把舊刀,神色平常。
「不喜歡就不必擺在面前。」
這話太簡單。
我卻聽了很久才學會。
6.
祁桓在侯府不受重視。
婚後第三日的家宴上,我看得很清楚。
祁侯問祁昱近來讀了什麼書,問他在吏部結交了哪些人。
也問虞柔身子好些沒有。
輪到祁桓,只淡淡一句。
「軍中那差事,你若不想去,便推了。」
祁夫人立刻皺眉:「他能有什麼想不想的,去了也不過吃苦。」
祁桓放下筷子:「我想去。」
桌上靜了一下。
祁昱看向他:「邊營苦寒,你從小沒吃過那樣的苦,何必逞強?」
舊日里祁家敗落後,祁昱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被押出京時,走了不到半日便開始發熱。
那時他靠在破廟牆邊,滿臉狼狽。
他說自己從未受過這樣的苦。
祁桓卻是在邊關活下來的。
一個從未被家裡看重的人,反倒比他們都能熬。
祁侯終於看了祁桓一眼。
「你若真想去,便去吧。」
祁夫人不贊同:「老爺。」
祁侯擺手:「讓他試試。」
那語氣不像准許。
像打發。
虞柔小聲開口:「二弟若去了邊營,阿皎豈不是要獨守空房?」
這話帶著玩笑。
祁昱卻立刻看向我。
我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他眼中有一點複雜。
大約是想起從前不曾發生過的另一條路。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夫君有正事,我自然不攔。」
祁桓看向我。
他的目光很輕,卻停了一瞬。
祁昱臉色淡了些。
虞柔笑容也僵了。
她本想看我難堪。
可我沒有。
飯後,祁桓送我回院。
走到半路,他開口:「邊營之事,我該先同你商量。」
我看著腳下石階:「你想去嗎?」
「想。」
「那便去。」
他停住腳步:「你不問為何?」
我抬頭看他:「你若想說,自然會說。」
祁桓低頭看我,許久沒有動。
風吹過廊下,他袖口輕輕擦到我的手背,很快又移開。
「邊營有些舊人,我想查一件舊事。」
我心口微微一跳。
我知道他說的舊事。
新帝登基前,祁家會被舊案牽連。
祁桓去邊營,是為自己掙命。
也是為祁家掙一條退路。
我沒有拆穿。
只問他:「危險嗎?」
他看著我:「有。」
我點頭:「那多帶些藥,還有厚衣。」
祁桓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