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棋局_第3章 祁桓沒有睡

玲瓏棋局發布時間:2026-07-07作者:黃蘇蘇

祁桓沒有睡。

他靠著牆,手中握著一卷書,燭火照在側臉上。

我沒有出聲。

他卻像是察覺了:「吵醒你了?」

我拉了拉被子:「沒有。」

他放下書,吹滅外間的燈。

黑暗裡,他聲音很低。

「明日不必早起去正院,母親會先叫世子夫人。」

我怔了一下。

他又道:「你可以多睡半個時辰。」

我閉上眼,鼻尖有一點酸。

5.

成婚第二日,虞柔果然病了。

祁家原本要讓兩房新婦一同敬茶。

天還沒亮,她院裡便來了人,說世子夫人夜裡受了風。

祁夫人急得親自過去。

我和祁桓在正院外站了小半個時辰。

祁昱從廊下匆匆走過,衣襟都有些亂。

看見我時,他停了一下。

「二妹妹。」

稱撥出口,他自己也僵住。

如今我該是他的弟妹。

祁桓站在我身側,朝他行禮:「兄長。」

祁昱看了他一眼。

從前這個庶弟在祁家幾乎沒有存在感。

如今他站在我身邊,忽然叫祁昱覺得刺眼。

我朝祁昱福身:「世子。」

他的臉色微變。

舊日里,我嫁給他後,他總說夫妻之間不必太生分。

如今我這樣叫,他卻沒有立場糾正。

祁昱張了張口,內室裡傳來虞柔的咳嗽聲,他立刻回頭。

「我先去看看她。」

祁桓側身讓路,我沒有動。

祁昱走出幾步,又回頭看我,似乎以為我會難過。

可我只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

祁桓忽然低聲:「冷嗎?」

我搖頭。

他沒有多問,只往旁邊挪了半步,替我擋住廊外吹來的風。

正院裡人來人往。

沒人顧得上我們。

等了許久,祁夫人才出來。

她滿臉疲憊,對我和祁桓只擺了擺手。

「今日不敬茶了,柔兒身子要緊,改日吧。

阿蔚在身後氣得要說話。

我按住她。

祁桓卻開口:「母親,禮可以改日,茶不能總冷著。」

祁夫人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祁桓低頭,語氣恭敬。

「兒媳今日已到正院,若無長輩受茶,外頭難免說侯府輕慢虞家。」

祁夫人臉色一沉。

祁昱從內室出來,聽見這句,眉頭也皺起。

「阿桓,柔兒病著,你何必在這時計較?」

祁桓看向他:「兄長,病的是世子夫人,不是母親。」

這話並不重。

可正院裡的人都靜了。

祁夫人終於坐回主位。

我端茶上前。

她接得很快,賞了一對玉鐲。

不貴重。

但禮成了。

走出正院時,阿蔚眼睛亮得厲害。

「姑爺方才可真厲害。」

祁桓神色平靜:「只是規矩。」

我看向他:「多謝。」

他低頭看我。

「你今日若不想敬茶,我便不開口,我見你一直站著,便當你是想把禮行完。」

我心裡那點酸澀,慢慢散開。

原來他不是替我做決定。

他是在看我想要什麼。

午後,虞柔派人送來一碟桂花酥。

她說早上沒能與我一起敬茶,心裡過意不去。

我看著那碟點心。

舊日里,她也常送東西給我。

每回她得了祁昱的偏愛,轉頭便送些補償。

我讓阿蔚收下。

祁桓看了一眼:「你喜歡?」

我搖頭:「她喜歡。」

祁桓便讓阿蔚拿走。

「那給院裡人分了。」

我看向他。

他正在擦一把舊刀,神色平常。

「不喜歡就不必擺在面前。」

這話太簡單。

我卻聽了很久才學會。

6.

祁桓在侯府不受重視。

婚後第三日的家宴上,我看得很清楚。

祁侯問祁昱近來讀了什麼書,問他在吏部結交了哪些人。

也問虞柔身子好些沒有。

輪到祁桓,只淡淡一句。

「軍中那差事,你若不想去,便推了。」

祁夫人立刻皺眉:「他能有什麼想不想的,去了也不過吃苦。」

祁桓放下筷子:「我想去。」

桌上靜了一下。

祁昱看向他:「邊營苦寒,你從小沒吃過那樣的苦,何必逞強?」

舊日里祁家敗落後,祁昱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被押出京時,走了不到半日便開始發熱。

那時他靠在破廟牆邊,滿臉狼狽。

他說自己從未受過這樣的苦。

祁桓卻是在邊關活下來的。

一個從未被家裡看重的人,反倒比他們都能熬。

祁侯終於看了祁桓一眼。

「你若真想去,便去吧。」

祁夫人不贊同:「老爺。」

祁侯擺手:「讓他試試。」

那語氣不像准許。

像打發。

虞柔小聲開口:「二弟若去了邊營,阿皎豈不是要獨守空房?」

這話帶著玩笑。

祁昱卻立刻看向我。

我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他眼中有一點複雜。

大約是想起從前不曾發生過的另一條路。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夫君有正事,我自然不攔。」

祁桓看向我。

他的目光很輕,卻停了一瞬。

祁昱臉色淡了些。

虞柔笑容也僵了。

她本想看我難堪。

可我沒有。

飯後,祁桓送我回院。

走到半路,他開口:「邊營之事,我該先同你商量。」

我看著腳下石階:「你想去嗎?」

「想。」

「那便去。」

他停住腳步:「你不問為何?」

我抬頭看他:「你若想說,自然會說。」

祁桓低頭看我,許久沒有動。

風吹過廊下,他袖口輕輕擦到我的手背,很快又移開。

「邊營有些舊人,我想查一件舊事。」

我心口微微一跳。

我知道他說的舊事。

新帝登基前,祁家會被舊案牽連。

祁桓去邊營,是為自己掙命。

也是為祁家掙一條退路。

我沒有拆穿。

只問他:「危險嗎?」

他看著我:「有。」

我點頭:「那多帶些藥,還有厚衣。」

祁桓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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