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棋局_第4章 那笑很淺

玲瓏棋局發布時間:2026-07-07作者:黃蘇蘇

那笑很淺。

「好。」

7.

祁桓離京前,祁昱來找過我。

那時我正在給祁桓收拾行囊。

他的東西很少。

兩身衣裳,一把舊刀,幾本書。

我讓阿蔚多塞了傷藥和銀票。

祁昱站在院門外,看著我把藥包放進行囊裡。

「你待他倒是用心。」

我沒有停手:「他是我夫君。」

祁昱臉色一僵。

從前這個稱呼,是他的。

他沉默一會兒,走進院中。

「阿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你不是這樣賭氣的人。」

我把最後一包藥塞好,繫緊行囊。

「世子想說什麼?」

他皺眉:「你一定要這樣同我生分?」

我抬眼看他:「你我本就該生分。」

祁昱怔住。

少年時,他確實待我很好。

我被父親責罰後,躲到後院哭。

祁昱翻牆進來,給我帶了一包炒栗子。

那時我以為,他和旁人不同。

直到宮宴那日,虞柔紅了眼,他便握住那支箭替她投中。

滿座喝彩。

他回頭看她。

眼神和當年遞給我栗子時一樣溫柔。

那一刻我便知道,他對誰都可以這樣。

只要那個人看起來足夠需要他。

祁昱放緩聲音:「宮宴那日,是我處置不當。」

我係好行囊,遞給阿蔚。

「世子該去同長姐說這些。」

他臉色終於變了。

「阿皎,我並非全然因為她。」

話到這裡,他自己也停住。

院外傳來腳步聲。

祁桓回來了。

他穿著窄袖騎裝,腰間佩刀,看見祁昱,神色沒有變化。

「兄長。」

祁昱看向他:「你明日就走?」

「嗯。」

祁昱沉默片刻。

「邊營不比京中,你若撐不住,便寫信回來。」

這話聽著關切,卻仍帶著一點高高在上。

祁桓接過阿蔚手中的行囊。

「撐不住再說。」

祁昱皺眉。

他大概第一次發現,這個沉默庶弟並不如他想象中馴順。

祁桓沒有再理他,只看向我。

「我去馬廄看看。」

我點頭:「晚飯前回來。」

「好。」

他答得自然,像我們已經這樣過了很多年。

祁昱看著他的背影,神色慢慢沉下去。

「你們倒是親近得快。」

我沒有接這話。

祁昱忽然問:「若當初沒有宮宴那件事,你會嫁給我嗎?」

我想了想:「會。」

他眼中一亮。

我低頭理了理袖口。

「所以幸好有那件事。」

祁昱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去。

8.

祁桓去了邊營後,虞柔在侯府過得並不安穩。

她原以為嫁給祁昱,便是贏了我。

可祁家不是虞家。

母親能因為她咳一聲,便換掉我的先生和院子。

祁夫人不會。

虞柔起初病,祁昱守了幾夜。

後來侯府中饋要她學,祁夫人要她見客,祁昱也要去吏部當差。

她的眼淚漸漸不夠用了。

有一回家宴,她因一道賬目被祁夫人說了幾句,當場紅了眼。

祁夫人臉色更冷。

「世子夫人若只會哭,往後侯府的賬,便交給二房吧。」

滿桌人都靜了。

虞柔猛地抬頭看我。

我正低頭喝湯。

祁昱也看了過來。

舊日里,他最常說我性子穩,管賬不出錯。

可那時我是他的妻,替他擔這些理所當然。

如今我只是二房。

祁夫人這話讓虞柔難堪,也讓祁昱難堪。

我放下碗。

「母親,二房也有自己的事,世子夫人聰慧,學幾日便好了。」

虞柔臉色並沒有好看。

她大概聽不出我是在替她解圍。

她只聽見了聰慧二字裡的刺。

祁昱卻看著我,神情更復雜。

那晚,虞柔院中吵了一場。

阿蔚去小廚房取熱水,回來時同我說,世子夫人哭著問世子是不是後悔了。

我正在看祁桓寄來的信。

信很短。

他說邊營風大,他已經添了厚衣。

又說傷藥用掉了一瓶。

還說軍中飯菜粗糙,等回京請我去東街吃餛飩。

我看完,把信收進匣子裡。

阿蔚還在等我接話。

我笑了笑:「早些睡吧。」

旁人的後悔,與我無關。

祁桓第一次立功,是在入夏。

邊營遭流匪夜襲,他帶人繞後斷了敵方退路,救回三車軍糧。

訊息傳回京中,祁侯終於在飯桌上提起他。

「阿桓這次做得不錯。」

祁昱握筷的手頓了一下。

祁夫人也有些意外。

虞柔笑著道:「二弟平日沉默,竟有這樣的本事。」

她語氣柔和。

可這回,沒人接她的話。

我垂眼看著碗裡的湯,心裡輕輕鬆了口氣。

祁桓正在走前世那條路。

只是這一回,他身後有了家書。

也有了人替他記著傷藥夠不夠。

9.

祁家出事,是在第二年秋。

御史臺參祁侯私下結交藩王,舊賬牽出一樁軍械案。

祁家上下慌成一團。

祁昱一連幾日未歸。

虞柔回虞家哭了兩場。

母親派人來問我,能不能回去陪陪她。

我正整理祁桓從邊營寄回的軍報。

聽完傳話,只點頭:「不去。」

嬤嬤臉色僵住:「二姑娘,夫人說大小姐實在害怕。」

我合上匣子:「我也害怕。」

嬤嬤沒想到我會這樣答。

我看向她:「祁家若倒,我也是祁家婦。」

嬤嬤訥訥退下。

阿蔚在旁邊痛快得很:「姑娘早該這樣。」

我沒有笑。

這件事不好笑。

舊日里,祁家敗落來得很急。

那時滿府人還沒反應過來,禁軍已經圍了侯府。

祁昱只會拉著我的手說別怕。

可他自己抖得比我還厲害。

這一世,祁桓提前去了邊營。

有些舊賬,或許已經被他翻出來了。

果然,三日後,祁桓回京。

他進府時,身上還帶著邊關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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