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地十年,我擦出了一樁懸案_第十二章 周子衡沒有走
第十二章
周子衡沒有走。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陳律師一眼,然後笑了,不是那種被拆穿的笑,那是種看螻蟻一樣的眼神。
「陳建國,」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以為這些能把我怎麼樣?DNA報告?一張紋身?你忘了三年前這份報告是怎麼被壓下去的?」
他轉向我,眼神變了:「保潔阿姨,你有個兒子,叫張浩,在城西網咖當網管,對吧?」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開了。
「那網咖消防不太合格,」周子衡說,語氣平平的,「電路老化、通道堵塞、滅火器過期,隨便哪條都能停業整頓三個月。你兒子的網咖執照,我一句話就能讓它吊銷。你兒子每天凌晨下班,一個人騎車回家,路上挺黑的。」
我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周子衡,」陳律師開口了,聲音很平,「你父親上週在高爾夫俱樂部的消費記錄,我這裡有。還有他去年在澳門的那筆轉賬,收款方是一家空殼公司,註冊地在開曼群島。這些,我也都有。」
周子衡的笑容頓了一下。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陳律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晃了一下,「是通知。三小時前,我設了定時傳送。你父親現在應該收到一封郵件,附件是他去年在澳門的全部消費明細。如果他不想這些明細出現在明天的紀委郵箱裡,我建議你,現在離開。」
周子衡的臉色徹底變了,從白變青,從青變黑。
他盯著陳律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螢幕亮了,是一條簡訊預覽。他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沒有點開。
然後他笑了,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認輸,是某種算賬時的表情。
「陳建國,」他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今天贏一局,不代表你贏一輩子。我爸在澳門那點事,夠他喝一壺,但不夠他死。他出來了,你猜他先找誰?」
他轉向我,眼神變了,那種看螻蟻一樣的眼神又回來了:「保潔阿姨,你兒子叫張浩,對吧?城西網咖,凌晨下班,一個人騎車。路挺黑的。」
我的手指攥緊了手機,骨節攥緊了。
「我記住了,」周子衡說,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像在敲某種暗號,「你們兩個,我都記住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人胸口上。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我。
「保潔阿姨,」他說,「你擦地擦得挺乾淨的。但有些地方,擦了也白擦。」
門在他身後關上,咔噠一聲。
周子衡走後,陳律師靠在門板上,滑下去,坐在地上。額頭全是汗,襯衫領口溼透了。
我坐在他對面,清潔車停在旁邊,手機還攥在手裡,錄音還在執行。
「張姐,」陳律師的聲音很啞,嗓子磨過,「你暴露了。」
「我知道。」
「周子衡不會放過你。他爹更不會。」
「我知道。」
我關掉錄音,螢幕暗下去。
「你不怕?」陳律師看著我。
「怕。」我把手機塞回口袋,「但我更怕找不到我女兒。」
陳律師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個資料夾,扔給我。
「婷婷案的卷宗,我調閱的。」
我接住資料夾,手指在紙面上發抖。
我沒開啟。
我不敢開啟。
我盯著封面上的字——「張婷婷失蹤案卷宗·內部資料」,盯了五秒,手指抖得翻不開頁碼。
封面是牛皮紙的,邊角磨白了,不知道被多少人翻過了。
我摸了摸那個磨白的角,指腹傳來粗糙的觸感,像摸到了十年裡無數個失眠的夜晚。
陳律師看著我,沒有催,他走過來,從我手裡接過資料夾,幫我翻開了第一頁。
「現場纖維,」他說,「與星星案相同。兩案可能指向同一個組織。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他們專門挑選特定年齡段的孩子,理由不明。」
我盯著那頁紙,紙上的字在跳,我眨了眨眼,字還在跳。
我用力攥住資料夾邊緣,指節攥緊了,紙頁被捏出一道褶。
我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附錄裡有一張地圖,標註了七個紅點。
七個失蹤案現場,連成一條線,歪歪扭扭的,像有人用紅筆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傷口。
「這是……」
「這是我能找到的全部。」陳律師看著我,眼神暗了,「張姐,我幫不了你找女兒。我執照被吊銷了,下個月開始,我不是律師了。」
「為什麼?」
「私藏證物,違規調查,偽造……」他笑了一下,很苦,「很多罪名。夠吊銷十次。」
我看著他,這個我以為是幫兇的人,這個等了我三年的人,這個把一切都賭在一場沙龍上的人。
「陳先生,」我說,「您後悔嗎?」
他搖頭,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跳舞。
「不後悔。當了二十年律師,最後明白一件事:有些案子,法庭上判不了,只能在地毯上贏。」
他轉過身,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別的什麼。
「張姐,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