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地十年,我擦出了一樁懸案_第十章 周五下午
第十章
週五下午,建國花園會所燈火通明。
我穿著平臺統一發的藍色工裝,推著清潔車,從後門進入。
陳律師家在會所隔壁的獨棟,但沙龍結束後,周子衡確實來了——比陳律師預計的早了一個小時。
我在廚房擦烤箱,烤箱是德國進口的,很大,能烤一整隻火雞。
我聽到客廳裡的聲音,很多人的聲音,笑聲,玻璃杯碰撞聲。
周子衡的聲音最突出,年輕,帶著一種被寵壞的亮:「陳律師,聽說你最近收藏了不少好東西?」
「一些舊傢俱,」陳律師的聲音很平,「不值錢,有紀念意義。」
「紀念什麼?」周子衡笑,「紀念那些沒爹沒媽的孩子?」
笑聲更大了,有人在鼓掌。
我的手停在烤箱把手上,金屬把手很涼,但我的掌心在出汗。
我盯著烤箱內壁,那層褐色的油漬,不知道是多少頓晚宴留下的。
那些人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拿失蹤的孩子開玩笑,笑得那麼開心。
我想起婷婷。
她失蹤那天,也是週三,下午三點,我在別人家擦地,擦到一半,接到電話。
如果那天我沒有接那個活,如果我在家等她放學,她會不會還在?
這個念頭是一根刺,紮在我心口,十年了,拔不出來。
我死死摳住灶臺邊緣,瓷磚的稜角硌進掌心,我用力到指節攥緊了。
我咬住了嘴唇,牙齒嵌進下唇的皮肉裡,一股腥甜滲出來。
我不能出聲。我不能讓他們聽到。我不能讓周子衡知道,隔壁廚房裡有一個母親,正在聽著他們拿她的孩子——拿所有失蹤的孩子——開玩笑。
我盯著烤箱旋鈕,250度,紅色的指示燈亮著,像一顆心臟在跳。
我數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數到第七下,嘴唇上的血已經流到了下巴。
我舔了一下,鹹的。婷婷小時候摔跤,膝蓋破了,也是這個味道。
她哭著來找我,我抱著她,舔掉她膝蓋上的血,說:「不疼,媽媽給你擦乾淨了。」
現在我在擦別人的廚房,聽著別人拿她的失蹤開玩笑。
我開啟烤箱門,把清潔噴霧噴進去。噴了很多,比正常量多三倍。
然後我把溫度旋鈕轉到最高,250度。
五分鐘後,煙霧報警器響了。
尖銳的嘯叫。客廳裡有人喊:「怎麼回事?」「著火了?」
腳步聲亂了,人往門口湧。
我聽到陳律師的聲音:「各位,先去會所休息,我處理一下。」
門開了,又關了,客廳裡安靜下來。
我走出廚房,手裡拿著清潔布,假裝慌張。
但客廳裡只剩一個人。
周子衡,他沒走,他站在沙發前,背對著我,手指在沙發皮革上劃,來回摸。
「保潔的?」他沒回頭,「報警器怎麼響了?」
「烤箱……清潔噴霧噴多了,高溫起煙。」我低著頭,聲音恭順。
「哦。」他轉過身,看著我。
他比照片上年輕,穿著白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手腕上戴著一塊勞力士,錶帶很緊,遮住了一小塊皮膚。他抬手撓了撓頭髮,錶帶滑上去,露出那顆紋身——一顆星星。
我死死盯著那隻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你繼續擦,」他說,「我參觀一下。」
他走向書房。
我盯著他的背影,手指伸進清潔車的海綿層,摸到一個硬東西。
手機。
我按下了錄音開始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