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地十年，我擦出了一樁懸案_第六章 我不能再等了

第六章

我不能再等了。

下週三，我提前半小時到。

陳律師在家，穿著灰色毛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陳先生，」我放下工具包，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廚房，「我有話想問您。」

他抬起頭，報紙放下，露出標題：《星星失蹤案三週年，家屬懸賞百萬尋線索》。

「張姐，你說。」

「您家沙發縫裡，」我盯著他的眼睛，「有一張幼兒園接送卡。照片上的孩子，叫星星。」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了，連咖啡杯裡冒出的熱氣都像凝住了。

陳律師沒有眨眼，沒有動，甚至連報紙都沒摺好，他只是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張姐，你果然發現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承認了。

「您是故意的，」我的聲音在抖，但我壓住了，「您故意讓我發現。每週三，固定時間，固定沙發，三年。您是在等我。」

陳律師笑了，不是嘲笑，是某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張姐，」他說，「你女兒失蹤那天，你在擦誰家的地？」

他說這話時，手指捏著咖啡杯，指節泛白，和剛才我攥工具包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站住了，膝蓋發軟，差點跪下去。

十年前，我女兒婷婷，八歲，在放學路上失蹤。

「三年前，」陳律師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三年前，我幫周子衡脫罪後，睡不著覺，凌晨四點翻家政平臺差評區——結果翻到了你的名字。一個僱主投訴保潔員“擅自移動傢俱，態度惡劣”，要求平臺換人。我查了那個保潔員的檔案——張敏，四十二歲，服務過一百二十七戶家庭，二十多戶都留下同樣的差評：“該保潔員對傢俱擺放異常敏感，多次移動僱主物品。”」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獵人等到獵物時的平靜。

「我知道你在找什麼。從那時候起，我就開始等。等一個週三，等一個會移動傢俱的保潔員，等一個願意為了孩子拼命的人。」

我攥著工具包帶子，指甲嵌進掌心的舊傷疤裡。

那天是週三，下午三點。

我在城西一戶人家做清潔，擦到一半，接到電話，說婷婷沒回家。

那通電話，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

十年了，我換了無數僱主，擦了無數塊地，就是為了進入不同的家庭，尋找線索。

「您怎麼知道？」我的聲音啞了。

「我調過卷宗。」陳律師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手指在那套《小王子》上敲了敲，「十年前的案子，經辦人調走了，但卷宗還在。張敏，四十二歲，紡織廠質檢員，轉行家政，服務過一百二十七戶家庭。你擦地不是為了生計，是為了找女兒。」

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睛裡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奇怪的光。

「張姐，」他說，「你找了十年，沒找到。因為你不該在地板上找。」

「那該在哪裡找？」

「在沙發上。」他指了指那張深棕色皮革沙發，「在縫隙裡。在沒人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