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臣今天吃錯藥了嗎_第十二章 大婚那天

第十二章

大婚那天，十里紅妝鋪滿了京城青石板路。沈家送親隊伍敲鑼打鼓，沈尚書在轎子外頭假惺惺抹眼淚——我知道他是高興自己又攀上了新貴。

沈家的死活，從此與我無關。

洞房花燭夜，屋裡燃著龍鳳雙燭。我扯下紅蓋頭，沒有規規矩矩坐到天亮。脫掉沉重鳳冠，穿著大紅吉服橫躺在軟榻上，一條腿搭在扶手上晃。

陸修宴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白瓷碗——熱騰騰的燕窩粥。他把碗放桌上，手指上帶著燙傷的水泡，兩個，亮晶晶的。

“黛黛。”他走到榻前半跪下來，端起粥，用調羹輕輕攪著。低著頭，看著碗裡的熱氣。

“有些話，前世我沒來得及說。今生，我想說給你聽。”

我靠在軟枕上看著他。“說。”

他深吸一口氣。“前世你嫁給我的那天晚上，我對你說——你就是個物件。那句話，我後悔了兩世。”

“那天晚上我去了書房，不是不想見你。是我怕。我怕我對你好，仇家就會注意到你。我以為只要對你冷淡，你就能平安。”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可我錯了。我以為不愛你就是保護你。我不配做人。”

“你被綁在城牆上的那天，我在宮裡跟聖上死諫。等我趕到的時候——”

他停住了。手在碗上，一動不動。

“你的眼睛還睜著。”

他抬起眼看我，眼淚往下掉。沒擦。

“我在城牆上抱著你，你的身子還是溫的。我把你抱回大理寺，擦乾淨你臉上的血，給你換了新衣裳。我把你葬在城外的桃花林裡——那片桃花林，我在那裡跪著種了三年。每一棵桃樹下，我都埋了一封寫給你的信。我不敢讓人知道，怕別人說我陸修宴也有軟肋。”

“可是黛黛，你一直都是我的軟肋。”

屋子裡安靜了。龍鳳燭火苗在跳。

我看著他的手——那雙簽了無數生死簿的手，現在端著一碗粥，還在抖。

我伸手接過粥碗，喝了一口。鹹的。他把眼淚掉進去了。

“手藝真差。”我說，“鹽放多了。”

他愣住了。然後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得很醜。

我搶過他的調羹。“行了不許哭，新婚夜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他乖乖閉嘴，可肩膀還在抖。

我湊過去，把臉貼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隔著薄薄衣衫傳過來——咚咚咚地敲在我耳朵裡。

兩世的血，兩世的疼，在這一碗又鹹又澀的燕窩粥裡，徹底嚥了下去。

我半夢半醒之間聽見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極輕的話——

“黛黛，其實那場大火……是我放的。”

我一個翻身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