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臣今天吃錯藥了嗎_第三章 油水順着我下巴往下滴
第三章
油水順著我下巴往下滴。樹底下圍了一圈人,沈珍珠扯著嗓子嚎哭,沈家的嬤嬤提著戒尺哆哆嗦嗦不敢上前。他們都盼著陸修宴動手。
前世陸修宴在大理寺行刑,剝皮抽筋,眼睛都不眨一下。大家都想看我死,看沈尚書的嫡女變成一具死屍。這就是高門大戶的體面。
我啐了一口,吐掉嘴裡的碎骨頭,順著樹幹往下滑。手掌蹭在粗糙的樹皮上,火辣辣地疼。我把滿手油水往裙子上一抹,原本鮮亮的遍地金百褶裙髒成了抹布。
站穩,斜著眼看他。“陸大人,大理寺的人,也愛管別人啃肘子?”
陸修宴走近。他身上沒有血腥味,只有隱約的檀香。他垂下眼,看著我髒汙的裙襬。
沈珍珠在後頭尖叫。“陸大人!我姐姐失心瘋了,您快把她關進大理寺!”她眼裡全是興奮的光。
我沒理她。
“走吧。”陸修宴開口,聲音很輕。“大殿裡,沈尚書在等你。”
他轉過身,玄色長袍在風裡晃。我跟了上去。
大殿裡,沈尚書坐在高位。他的鬍子在抖——氣的。旁邊坐著各家權貴,他們看著我,眼裡全是嘲弄。
沈尚書朝我使眼色,手按在茶盞上,指頭骨節凸起。我知道,我要是不聽話,今天回去沈家祠堂裡就得多一頓家法。前世我因為少抄了一篇女誡,被他在雪地裡罰跪了一整夜,膝蓋凍得壞了死。沈家沒有親情,只有聽話的工具。
“黛黛,去給陸大人獻茶。”沈尚書開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旁邊人遞上托盤,上面放著白瓷茶盞。茶水滾燙,白煙直往上冒。托盤底下壓著我那幅剛畫好的《春宮貓戲圖》。
我接過托盤,手指被燙得發紅,沒哼聲。
端著茶,一步步朝陸修宴走去。他坐在右側首位,滿殿的人都在看戲——他們想看沈家的“文玩仙樹”怎麼向大理寺閻王低頭。
我走到他面前。他的手擱在案几上,乾淨,修長。就是這雙手,前世在大理寺簽了無數張斬監候的硃批。
我跨出一步,故意把左腳絆在自己的裙襬上。
往前倒。托盤一歪。滾燙的茶水潑了出去,正對準他的衣襟。
那幅光禿禿的貓戲圖順著風飛起來——啪,貼在他胸口。墨跡未乾,暈開一大片黑色。
整座大殿死一般靜。
沈尚書直接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砸在地上。沈珍珠指著我,幸災樂禍地喊:“大逆不道!沈青黛,你死定了!”
大家都在等陸修宴暴怒,等他一掌把我拍死。
我站在那裡,梗著脖子。來吧,把我關進大牢,把這樁婚事廢了。
陸修宴低頭,看著衣服上的墨跡和茶水,又看著那幅沒毛的貓戲圖。
他伸手把畫紙拿下來。手指觸到我的手背——溫的。
他沒有叫人。
他解下腰間的帕子,拉過我的手,一點點擦掉我指尖沾上的墨汁。動作極輕。
“沈姑娘的手,當真巧。”他開口,聲音傳遍大殿。“這畫,線條狂野,結構離奇——乃是不可多得的禪意大作。沈姑娘蕙質蘭心,本官甚是喜愛。”
我懵了。
滿殿的人都懵了。
沈尚書的嘴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修宴探進懷裡,掏出一塊玉石。通體碧綠,涼氣逼人——辟邪寒玉髓,大理寺的至寶,相傳能避百毒。
他把玉髓放在我手心裡。
不行。不能收。收了這東西,兩家的親事就真摘不乾淨了。
“陸大人,這東西太貴重,我不能收。”
我往後退,一彎腰假裝行禮謝罪,手在底下偷偷動——想趁他不備把玉髓塞回他的玄色革帶裡。
剛碰到他的革帶,他的手動了。我的手腕被他扣住,力道不算重但極巧,我動彈不得。
他順著我的動作往前傾身。兩人的呼吸撞在一起。
“黛黛。”他在我耳邊低語,極輕極沉。“前世你送我的荷包,我收了。今生我的玉髓,你必須拿著。”
他修長的手指繞過我的腰帶——繫結。玉髓穩穩掛在我的遍地金裙襬上,與那塊油漬並排挨著。
他轉過身,對著滿殿神情古怪的看客,拔高了聲音:“此玉髓,乃是本官與沈姑娘的定情之物。兩家婚事,不日便辦。”
我站在風裡,腦子裡那本《保命避讓守則》第一條——滋啦一聲,燒成了灰。
我看著這個殺人如麻的大理寺少卿。今天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我低頭,看見他擦我手指時落下的帕子——帕角繡著一枝歪歪扭扭的竹子,針腳拙劣。那是前世我繡給他的。
他竟還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