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臣今天吃錯藥了嗎_第五章 馬車在山道上停下的時候

第五章

馬車在山道上停下的時候，我摸了摸領口裡塞的兩個豬血皮囊。

今天城隍廟上香，我穿了一身寬大的素白羅裙，裙子底下套著從沈家庫房偷的金絲軟甲。曹丞相的人會在這裡動手——前世他們把我的馬車掀翻，拖進竹林，刀刃擦著我的喉嚨過。那種寒氣我到現在都忘不掉。

今生，我正好利用這群瘋狗。

假死計劃很周詳。只要死士一刀砍中我前胸，我就咬破皮囊噴血，順勢往地上一躺。等大理寺來收屍的時候，我的心腹用一具買來的女屍把我換走。神不知鬼不覺。

車伕在打瞌睡，沈家的護衛站得老遠——他們只管拿賞錢，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正合我意。

我甩開丫鬟，一個人提著裙子鑽進廟後頭的竹林。風吹竹葉，嘩啦啦響。

頭頂上方，竹枝沉沉一墜。五個黑衣死士落了下來，蒙著面，手裡的鋼刀泛著白光。

沒有任何廢話。領頭的死士當頭一刀朝我心口刺過來。

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我還把胸口往前挺了挺。來吧，對準這裡戳。

鋼刀帶著風聲，刺破了我的外衣。我已經準備好倒地。

“黛黛！”

林子外頭傳來一聲暴吼，嗓子都喊裂了。

那具玄色身影狂風般捲了進來。在鋼刀扎進軟甲的千鈞一髮之際，陸修宴撞在我身上，用他的身體把我整個人裹了起來。雙臂環繞，他把我的頭按進他的頸窩裡，轉過身——用後背擋住了死士的鋼刀。

大股溫熱的血順著他的背潑灑出來，灑在我脖頸上。

“陸修宴！”我氣瘋了，拼命用雙手推他肩膀。“你滾開！誰讓你來的！你壞我的大事！”

死士可不管誰擋刀。第二刀，第三刀。他們把刀從他肉裡抽出來，再狠狠扎進去。每一次長刀入肉，他的身子就重重沉一下，可雙臂收得更緊。他的骨頭卡著我肋骨，疼。

“黛黛……黛黛別怕……”他湊在我耳邊，聲音極其微弱。嘴裡的血沫噴在我側臉上。“我在呢……誰也……別想傷你……”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

大理寺的飛馬蹄聲終於在外頭響起來。陸修宴騰出一隻手拔出腰間官刀。他單手摟著我，另一隻手揮刀。刀光過處，死士的殘肢斷臂在泥地裡滾落。血腥味把泥土的味道都蓋過了。

最後一名死士倒下，陸修宴的長刀插在泥地裡，用刀撐著身體。他面上毫無血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一個血窟窿正往外冒血。

他第一反應不是止血。他用沾滿血的手指摸我的臉。

“黛黛……受傷沒有？”

他的指頭不聽使喚。大理寺閻王的手，前世連籤斬刑都沒抖過一下。現在它在害怕。在怕我死了。

我看著他背後的血窟窿，又看看自己完好無損的金絲軟甲。避讓守則在腦子裡裂開了一道口子。

“你為什麼要來？”我的聲音在發抖。“你不是最討厭我嗎？前世我死在外面，你不是連看都不看一眼嗎！”

他咳出一大口血，血沫濺在我衣襟上。他看著我，竟然笑了——笑得很醜，嘴裡全是血。

“前世……是我蠢。我以為冷落你，你就不會被仇家盯上。我以為不理你，你就是安全的。我錯了。”

他的手摸到腰間，摸出一個荷包。針腳拙劣，繡著一根歪歪扭扭的竹子——是我前世繡給他的。他竟一直貼身帶著，上面沾滿了他的血。

“黛黛……我收到你的荷包那天……高興得一宿沒睡……可我不敢對你好……我怕……”

他的眼皮往下垂，手從我臉上滑落。

“陸修宴！”我尖叫，“你不準死！你還沒還我！你欠我的！”

我抱著他，手上全是他的血。燙得我骨頭疼。

他的手徹底垂了下去。大理寺的官兵衝進來，把他從我懷裡抬走。我低頭，看見地上他剛才躺著的地方，用血寫了兩個字——

“等我。”

我蹲在原地，渾身發抖。手心裡還攥著他的血，一點一點涼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恨他，還是在怕他死。這一世，我第一次發現——我好像沒那麼想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