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臣今天吃錯藥了嗎_第十一章 大雨停了

第十一章

大雨停了，玄武門前的血跡被洗得乾乾淨淨。

金鑾殿上，聖上高坐龍椅，群臣戰戰兢兢——曹丞相和梁王的人頭還掛在午門上。

陸修宴帶著滿身傷痕一步步跨入大殿，甲冑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聖上的眼睛眯起來——那是忌憚。陸修宴手裡握著十萬禁軍的兵權，只要他想，今天這金鑾殿就要換個主人。

朝臣們連大氣都不敢喘，都在等陸修宴開口要這江山。

陸修宴在殿中站定。解下腰間天子劍，接著掏出大理寺卿的印信。雙膝跪地。

“臣重傷難愈。”他開口，聲音在大殿裡迴盪，“臣請辭去兵權，卸去大理寺卿之職。臣不求高官厚祿——臣只求聖上一紙賜婚，求娶戶部尚書之女，沈青黛。”

高臺之上，聖上的大笑聲響徹大殿。天子忌憚頓時消散。

“准奏！封沈尚書之女沈青黛，為一品誥命夫人！”

這一局，陸修宴交出了權力，換回了我的命，也換回了我們兩世苟活的生路。

聖旨頒到沈家，沈尚書笑得合不攏嘴，拍著我的肩說“黛黛你可真是沈家的福星”。

福星？他是高興自己又攀上了高枝。我看著他那張諂媚的嘴臉，把茶盞放回桌上，杯子磕出了聲。

陸修宴的辭呈批下來了。他來沈家提親那天，全京城百姓都來看熱鬧。他穿著洗舊了的白袍，身後沒有一兵一卒。

“黛黛，我現在一無所有了。你還願意嫁嗎？”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右手在袍子底下搓著拇指——前世籤斬刑都沒緊張過的手。

提親的隊伍停在沈府門口。陸修宴穿著一身半舊白袍，沒有聘禮，沒有儀仗，空著手來。

門口的百姓竊竊私語：“大理寺卿不是剛辭官嗎？”“怎麼穿成這樣來提親？”“沈家能答應？”

沈尚書在門內氣得鬍子發抖。他本以為能攀上權傾朝野的大理寺卿，結果陸修宴自己把官辭了、兵權交了，變成了白身。

“不許開門！”沈尚書咬牙切齒，“我沈家不嫁窮酸！”

我在門內聽見了。沒說話，靠在門廊上，等著看陸修宴怎麼辦。

他站在門外，沒有走。撩起袍角，當著滿街百姓跪了下來。

“沈尚書，晚輩今日來求娶令嬡。晚輩雖已辭官，但名下尚有祖宅一處，薄田數畝，定不會讓沈姑娘受委屈。求您成全。”

沈尚書隔著門大罵：“你一個白身，憑什麼娶我女兒！滾！”

陸修宴沒動。就那麼跪著，從日出跪到日落。太陽直直曬在他頭上，汗順著額角往下淌。他的舊傷又裂開了——白袍上滲出血跡，從肩胛骨的位置暈開來。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有人搖頭，有人嘆氣，也有人替他說話。

“陸大人是為了平叛才辭的官啊……”

“他不交兵權，聖上能放心嗎？”

“他是拿命換了沈家姑娘的自由啊……”

我聽著，攥了攥拳頭，還是沒開門。我要看看他能跪到什麼時候。

入夜了，街上點起燈籠。陸修宴還跪著，身子在晃。

丫鬟小聲說：“姑娘，陸大人的傷口在流血……”

我推開窗戶，低頭看他。他聽見聲響猛地抬起頭——嘴唇乾裂，臉上沒了人色。可他看見我的一瞬間，眼裡亮了起來。

“黛黛……”他開口，聲音沙啞，“你肯見我了……”

我扶著窗框。“陸修宴，你跪在這裡有什麼用？你以為跪一天我就原諒你了？”

他搖頭。“我不是求你原諒。我是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下半輩子，把欠你的都還上。若你不答應，我就跪到死。”

我看著他的眼。那雙眼睛裡，有前世不曾有過的卑微。大理寺閻王、殺人如麻的活閻王，現在跪在街上像條狗，等我說一句話。

我關上窗，轉身走出去。大門開了，滿街百姓都安靜了。

我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陸修宴，你要還債？那你聽好了——第一，婚後我說了算。第二，不許再拿命擋刀。第三——”

我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你欠我的兩世溫柔，慢慢還。”

他愣在原地，大顆的淚滾下來。當著一街百姓的面，哭得像個傻子。

他站起來，搖搖晃晃朝我走了兩步，一頭栽進我懷裡。身上全是血和汗，髒得要命。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說——

“夫人，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