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騎手奇遇記_第九章 銀行的秘密

第九章 銀行的秘密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一個小時到了7號院。

我沒有上樓。我坐在3單元對面的花壇邊上，抽著煙。

花壇裡的月季已經枯萎了，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枝幹。秋風刮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我把菸頭摁滅在花壇的泥土裡。泥土是潮溼的，帶著一股腐敗的腥甜。

兩點五十分。陳守業出現了。

他一個人。沒有帶公文包。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來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他的腳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權衡什麼。

他看到我，停了一下。然後走過來。他說話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是急著從嘴裡擠出來，蓋過前一個字的尾音。

“你是那個送外賣的。”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對。”

“你知道了多少？”

“全部。”我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我知道你父親三年前就死了。我知道你每週三用他的賬號點外賣，讓鄰居轉交，然後在公園裡從孫明手裡取走。我知道你用你父親的名義申請了一百二十萬貸款。我知道孫明要把錢洗到開曼群島。”

陳守業的臉色變了。從蒼白變成鐵青。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有蟲子在皮膚下面爬。

“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爸的骨灰，在那臺冰櫃裡放了三年。你不覺得對不起他嗎？”

陳守業的瞳孔收縮了一瞬。那一瞬間的收縮告訴我——這是他最深的軟肋。

“你不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爸這輩子沒享過福。我媽走得早，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他死的時候，我連一塊墓地都買不起。”

“所以你就讓他’活著’？”

“我只是想給他買一塊好墓地。”陳守業的聲音開始發抖，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攥成拳頭，“拆遷補償款下來，我就給他買墓地。然後把他的戶口登出。讓一切結束。”

“但孫明不會讓你結束。”我往前邁了一步，“他需要陳建國’活著’。只有陳建國’活著’，他才能繼續用死者的名義貸款。你已經被他綁在船上了。”

陳守業沒有說話。他的拳頭攥得更緊了。我能看到口袋的布料在微微顫動。

“你查到了多少？”

“二十多筆貸款。涉及金額可能超過五百萬。”

陳守業的臉徹底白了。

“五百萬……”他喃喃自語，“我以為只有一百多萬。”

“你以為你在騙銀行的錢。但實際上，你只是一個棋子。孫明用你父親的身份，用名單上所有死者的身份，在批次製造貸款。你負責維護’陳建國還活著’的假象。他負責操作貸款。錢最後都流向了境外。”

陳守業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有人在他背後抽掉了脊樑骨。

“你手裡有證據？”

“足夠讓孫明進監獄的證據。”我盯著他的眼睛，“至於你，你可以選擇——繼續當共犯，或者當汙點證人。”

陳守業沉默了很長時間。

秋天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落葉的腐味。遠處的梧桐樹上，最後幾片葉子在風中搖搖欲墜。

“我答應你。”他終於抬起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讓我先給我爸買一塊墓地。把他安葬了。然後再去自首。”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執念。

“我給你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