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騎手奇遇記_第八章 一百二十萬貸款

第八章 一百二十萬貸款

我走進便利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外面的人影變得模糊、扭曲。我用手指在水汽上抹出一小塊透明，剛好能看到銀行門口。

“周濤。”

“王磊？”電話那頭的聲音很驚訝，“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周濤是我以前的同事。我們曾經在一家快遞公司一起幹過，後來他去了銀行做技術支援。我們在同一個出租屋裡住了半年，睡上下鋪。他打呼嚕的聲音像拖拉機，我經常半夜拿拖鞋扔他。

“幫我查一個東西。”我說，“你之前在銀行做技術支援，有沒有接觸過一批叫’康年養老’的業務資料？”

“康年養老？”周濤的聲音變得警惕，“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我發現了一些事。”我說，“一個死了三年的人，可能死後還在被人用來’貸款’。”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便利店的自動門開了又關，一個穿校服的學生走進來買關東煮，關東煮的香氣從櫃檯那邊飄過來，混合著烤腸的油脂味。

“王磊，”周濤壓低聲音，“我不能查內網，這是紅線。但我去年做過一批不良資產的外部資料脫敏測試，偷偷備份了一份脫敏資料，本來是想寫技術部落格用的。當時在裡面看到過幾個異常賬戶。其中一個叫’康年養老產業有限公司’，註冊地在郊區，註冊資本十萬，法人叫孫明。”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孫明。

“那個測試資料裡，有一批房產抵押貸款，貸款人資訊有問題。”周濤的聲音變得更低，“我沒法確認具體是誰，但那些貸款的申請時間，都在貸款人死亡之後。而且金額不小。”

“多大？”

“保守估計，單筆三四十萬。我看到的就有三筆，每一筆最終都進了康年養老的賬戶。”

三筆。每筆三四十萬。一百多萬。

我感覺後腦勺被人敲了一下。一個死了三年的人，在死後被用來貸了一百多萬。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指尖傳來一陣麻木。

“資金流向呢？”

“最終都進了康年養老的賬戶。”周濤頓了頓，“而且我前天在技術論壇看到，有人發帖問怎麼批次申請出境簽證。發帖人的IP地址，和康年養老註冊地的區段吻合。”

我的腦子裡像是有閃電劃過。

陳守業。孫明。安家房產。康年養老。

這不是一個人的犯罪。這是一個網路。

“王磊，”周濤的聲音變得很嚴肅，“你發現的這件事，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我去年看到的只是測試資料，就已經很不對勁了。如果背後真的有人在批次操作……”

“別說了。”

我不想知道那個數字。那個數字會讓我窒息。便利店的空調吹出的熱風打在我臉上，乾燥得讓人喉嚨發癢。

“還有，”周濤補充道，“那個康年養老的賬戶，最近一週有大額資金轉出。目的地是境外。我估計那個孫明，很快就要跑路了。”

跑路。

這意味著，如果不盡快行動，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會消失在法律的縫隙裡。

我結束通話電話。

便利店的玻璃窗外，孫明從銀行出來了。他夾著公文包，步伐很快，一邊走一邊看手機。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就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在忙碌了一天後準備回家。

但我知道，這個公文包裡，可能裝著下一個”死者”的貸款合同。

我站起身。塑膠椅子在我腿下發出一聲輕響。

我不需要再跟蹤他了。我已經有了足夠的證據。

一百二十萬。三筆貸款。康年養老。

現在，我要做的是一件事——找到陳守業，和他談談。

但我沒有直接去找他。

我先回了一趟出租屋。

出租屋裡有一股悶了一天的味道——泡麵的油味、髒衣服的汗味、還有窗外飄進來的汽車尾氣的混合氣息。我開啟窗戶，秋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簌簌作響。

我把所有的證據整理了一遍：照片、騎手群截圖、派出所的死亡資訊、林芳的名單、周濤提供的資料測試線索。

我把它們裝進一個信封。

然後，我做了一件可能很蠢的事——我給陳守業發了一條簡訊。

“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我也知道孫明在做什麼。明天下午三點，7號院502。我們談談。”

十分鐘後，陳守業回了一條簡訊。

“你是誰？”

“一個送外賣的。”

又過了十分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