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騎手奇遇記_第五章 501的女人

第五章 501的女人

我需要知道更多。

第二天，我沒有去502。我去了501。

那扇被拆掉門牌的門。

敲門。三下。

門後面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還是那張臉。中年女人。短髮。眼神警覺。

“又是你。”門縫裡飄出三個字，聲音沙啞。

“我是送外賣的。”我把保溫箱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但我不是來送外賣的。我想問您幾個問題。關於502。”

門縫又變窄了一寸。“我什麼都不知道。”

“您住在502隔壁。”我壓低聲音，“陳建國已經死了三年了。他的兒子在用他的身份做一些事。您住在隔壁，您不可能不知道。”

門縫停住了。女人的臉在門縫裡僵住。

過了很久，門開了。

“進來吧。”她側過身，讓出一條通道。

501的屋子比我想象的明亮。白色的牆壁，淺色的木地板。但所有的窗戶都拉著厚重的遮光簾。即使是大白天，屋子裡也暗得像傍晚。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的香水味，混合著某種中藥的氣息，形成一種奇怪的、讓人有些眩暈的甜苦。

“我叫林芳。”女人給我倒了一杯水，搪瓷杯上印著”市建築設計院”幾個字。她說話的尾音總是往下壓，像是在壓低什麼情緒，“我是陳建國的同事。”

“那您為什麼住在這裡？”

林芳沒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一個櫃子前，開啟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她的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一下，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三年前，陳建國去世前一週，他來找過我。”她把信封遞給我，手指有些發抖，“他說，如果他出了什麼事，讓我把這個交給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我接過信封。裡面是一疊紙。

第一頁是一份名單。上面寫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個地址和一串數字。

“這是什麼？”

“市老年公寓。2020年建成的。陳建國參與設計的專案。”她把搪瓷杯往我面前推了推，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建成後不久，牆體開裂、管道滲漏、電路老化。各種問題。”

“這和名單上的人有什麼關係？”

“名單上的人，都是那個專案的相關負責人。”林芳的眼睛直視著我，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黑，“而數字——是每個人收到的’好處費’。”

我低頭再看那份名單。

陳建國。張德順。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名字。

最後一行：孫明。金額：五十萬。

“孫明？”

“那個專案的’技術顧問’。”她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負責偽造驗收報告。”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但腦子裡那個念頭比疼更清楚。

“陳建國發現了這件事，所以他——”

“所以他’心梗’了。”林芳的聲音冰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獨自死在家裡。三天後才被發現。”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遮光簾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絕了。我盯著杯子裡的水，水面上漂浮著一層細小的灰塵。

“您為什麼現在才說這些？”

“因為沒有人問。”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陳建國死後，沒有人調查。死因明確：心梗。結案。”

“但您知道不是自然死亡。”

“我知道。”林芳的眼睛裡有淚水在打轉，但她沒有讓它落下來，只是用力眨了眨眼，“但我沒有證據。我只有這份名單。”

“林姐，您願意把這些交給警方嗎？”

林芳看著我。很久。

“我願意。”她最終點了點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

“我要親眼看到陳守業進監獄。”

我點點頭。

“我答應您。”

走出501的時候，陽光照在樓道里。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被拆掉門牌的門。

門後面，林芳一定正站在遮光簾後面，看著我從那條慘白的光縫裡離開。

她是陳建國的同事。也可能是——他的朋友。或者，更多。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現在手裡有了一份名單。

而名單上的最後一個名字——孫明——是這一切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