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騎手奇遇記_第四章 三年前的死亡
第四章 三年前的死亡
“死亡證明是市第一醫院開的。”女民警繼續讀,“目前尚未辦理死亡登出手續。”
“為什麼?”
“家屬沒有申報。”
“三年了都沒申報?”
女民警看了我一眼。“按規定,戶主死亡後家屬應在一個月內申報登出。但實際操作中,如果家屬不主動辦理,我們也沒有辦法。”
她頓了頓:“你可以提醒一下家屬。”
我走出派出所。
陽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站在臺階上緩了一會兒。陽光曬在臉上有點燙,但脖子後面是涼的,像是有誰在那裡貼了一塊冰。
陳建國死了。死了三年。戶口還在。銀行卡還在。外賣賬號還在。
他的兒子——如果有兒子的話——在這三年裡,一直在用父親的賬號點外賣。
但為什麼?
我騎上電動車,去了7號院。
我沒有進3單元。我在對面的沙縣小吃坐下,靠窗的位置。從這裡能看到3單元的入口。
我點了一碗拌麵,不吃,就讓它在桌上放著。花生醬的香氣慢慢擴散開來,混合著店裡消毒水的氣味,形成一種奇怪的、讓人有些反胃的甜膩。
下午兩點十七分。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走進3單元。我不認識他。但他上樓的方向——是往三樓以上走的。
兩點二十三分。那個男人下來了。手裡拎著一個黃色的外賣袋。
我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拌麵被打翻了。花生醬在桌面上洇開,像一灘渾濁的泥水。
我衝出沙縣小吃,跨上電動車。那個男人已經走到了小區門口。
我保持距離。二十米。十五米。
他穿過馬路,走進街心公園。公園裡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還有一個母親帶著孩子在沙坑裡玩。陽光從梧桐樹的枝椏間漏下來,在地面碎成一塊一塊的亮斑。
他走到公園最深處的一條長椅旁邊。坐下。他沒有開啟外賣袋。他把它放在長椅上,然後掏出手機,開始看。
等了十分鐘。
另一個男人出現了。
黑色夾克。三十多歲。短髮。手裡也拎著一個包。
黑衣男人走到長椅旁邊,在灰外套男人身邊坐下。兩人沒有說話。灰外套男人把外賣袋推過去。黑衣男人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食物。然後他把自己的包遞過去。
交易。他們在交易。
但交易的到底是什麼?
我只看到陳守業開啟看了一眼。那個”一眼”,是看食物,還是看別的東西?
黑衣男人拎起外賣袋,起身離開。灰外套男人留在長椅上,繼續看手機。
我跟著黑衣男人。他走出公園,拐進一條小巷。我跟到巷口,停下來。
巷子盡頭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門口掛著一個招牌:“安家房產”。
黑衣男人推門進去了。
我站在巷口,看著那個招牌。
安家房產。房產中介。
一個房產中介,為什麼要在公園裡從別人手裡取外賣?
除非——那不僅僅是一份外賣。
我走近那棟小樓。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的情況。三個穿白襯衫的男人坐在電腦前。牆上掛著員工照片和名字。
我看到了那個黑衣男人的照片。照片下面的名字是:陳守業。職位:店長。
陳守業。陳建國。兒子。父親。
死去的父親。活著的兒子。
每週三,死去的父親”點”外賣。活著的兒子在公園裡從鄰居手裡”取”走。
這不是詭異。這是——業務。
一項需要維持”父親還活著”的假象的業務。
而我的47單外賣,就是這項”業務”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