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騎手奇遇記_第三章 騎手群的秘密
第三章 騎手群的秘密
第二天中午,我在騎手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當時正在”老張麵館”等出餐。麵館裡熱氣蒸騰,油鍋滋啦作響,空氣中瀰漫著花椒被高溫激發的麻香。我坐在門口的塑膠凳子上,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兄弟們,問個事。有誰送過槐安路7號院3單元502?客戶叫陳建國。”
訊息發出去三秒,老趙回話了:“我送過一次,大概三個月前。也是餃子。備註讓放門口。”
小李跟上了:“我也送過!我還以為那家人旅遊去了,門一直不開。”
大劉發了個捂臉的表情:“我敲過門,沒人開。後來我把外賣吃了,反正放門口也是壞。”
群裡炸出一陣笑聲。但我的心沒有跟著笑。
我繼續打字:“你們有沒有發現規律?這個客戶每次都是週三下單。菜品固定,要麼是餃子,要麼是粥。備註永遠是放門口,不要打電話。”
沉默了幾秒鐘。
老趙:“你這麼一說……我那次確實是週三。”
小李:“我也是週三!”
大劉:“巧了吧?”
不,不是巧合。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我把手機攥得更緊了。塑膠凳子硌得大腿有些發麻,但我沒有換姿勢。麵館裡的噪音——油鍋的滋啦、老闆娘的叫號、顧客的閒聊——忽然間都變得很遠,像是從水底下傳來的聲音。
我在螢幕上打下一行字:“不是巧合。我查了記錄,這個地址三個月來每週三固定下單,門永遠不開。”
一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兄弟回了一句:“47單?你確定有人在裡面?”
我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指尖有些發涼。
我不確定。
昨天下午兩單都顯示”已完成”,因為系統預設騎手拍照確認後就視為送達。但我沒有親眼看到有人取走外賣。我只看到門把手上的袋子——不見了。
可能是有人拿了。也可能——是被風吹走了?被野貓叼走了?
我想起凌晨那聲”咔噠”。那聲音不像是風。風不會發出那麼清脆的、帶有目的性的響動。
“47單。”我在螢幕上打下這兩個字,“我總共送了47單給他。”
群裡安靜了更長時間。
老趙突然發了一條:“我想起一件事。大概兩個月前,我送過那個地址,第二天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外賣袋還在。一整夜都沒人取。”
小李:“你是說……那個人可能……”
大劉:“別瞎說。可能是老人腿腳不便,第二天才取。”
“但門從來沒開過。”我打下這句話,“三個月,47單,門從來沒開過。”
群裡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一個平時很少說話的騎手發了一條:“哥們,建議你去查查那個地址的住戶資訊。有點邪門。”
我關上手機。把它塞進口袋。螢幕的餘熱透過布料傳來,在大腿外側形成一片溫熱的區域。
我起身取面。塑膠凳子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等餐的時候,我站在取餐視窗旁邊。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油鍋裡的花椒已經變成了焦褐色,香氣更加濃烈,帶著一點微微的苦味。
我的腦子裡在高速運轉。如果502裡沒有人,為什麼每週三固定有人點外賣?如果502裡有人,為什麼三個月來從不露面?
只有一種解釋能同時回答這兩個問題——點外賣的人,不在502裡面。他在外面。他在利用502這個地址。
而我知道一個利用502的人——張德順。那個住在101的老人。他說”老陳的兒子安排的”。他說”護工週三休息,所以叫外賣”。
如果根本沒有護工呢?如果叫外賣的根本不是”老陳的兒子”,而就是張德順自己呢?
我端起麵碗,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麵條的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視線。我吹了一口氣,熱氣散開,露出碗裡浮著的紅油。
這個猜測太大膽了。大膽到我自己需要驗證。
我決定——下週三,我去蹲守。
不是多管閒事。上週平臺發了新規,異常訂單要扣五百塊。502的單子已經被系統標記過兩次,扣了我一千。那是我兩個月的房租。
但下週三還有四天。我等不了那麼久。
我放下筷子,做出了一個決定。現在就去查。
查那個名字。陳建國。槐安路7號院3單元502。
查?怎麼查?我又不是警察。我只是一個送外賣的。
但那句話像一顆種子,在我心裡發了芽。
下午兩點,我沒有接單。我騎車去了槐安路派出所。
戶籍視窗排了很長的隊。我等了四十分鐘,終於輪到我。視窗後面的女民警四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我想查詢一個人的資訊。”我說,“他叫陳建國,住在槐安路7號院3單元502。”
女民警在電腦上敲了幾下。
“陳建國,”她讀道,“男,1956年生。2021年11月15日死亡。死因:急性心肌梗死。”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至少三秒。然後一陣涼意從尾椎骨爬上來,順著脊柱一節一節往上走,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我的後背爬上來。
2021年。三年前。
陳建國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而過去三個月,我每週三給他送外賣。47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