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騎手奇遇記_第十一章 第48單

第十一章 第48單

一個月後的週三。

我正在建設大街等紅燈。手機震了。

是平臺的派單通知。

地址：錦繡花園8棟3單元201。客戶姓名：王德明。備註：放門口，不要打電話。

我的手指懸在”接單”按鈕上方。指尖有點發麻。秋風吹過，後頸的汗毛不知什麼時候豎了起來。

錦繡花園。8棟。3單元。201。

備註：放門口，不要打電話。

八個字。和陳建國一模一樣的八個字。

我點了”接單”。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接。也許是好奇。也許是那種職業的慣性——有單就送，管他是人是鬼。

取餐。騎車。趕往錦繡花園。

錦繡花園是個新小區。高層。有電梯。有門禁。和7號院完全不同。7號院是破敗的、衰老的、散發著黴味的。錦繡花園是嶄新的、光鮮的、帶著一種虛假的生機的。但這個”生機”是空的——就像是給死人化了妝。

但3單元201的門口，放著一個黃色的外賣袋。

上一位騎手留下的。已經放了一個小時了。沒有人取。

我站在201的門口。深棕色的防盜門。門上貼著褪色的福字。福字邊緣翹了起來，四角捲成了筒狀，紅色的底已經褪成了粉白。

我抬起手。敲門。三下。

篤。篤。篤。

聲音在樓道里迴盪。那種迴盪很奇怪——像是敲進了一個空心的容器。

沒有回應。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門板冰涼，觸感光滑。門後面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

只有一種很輕的、很規律的——滴答聲。

像是水龍頭沒有關緊。或者——像是某種計時器。

我後退了一步。後背上滲出一層冷汗。這個聲音我太熟悉了。502的那臺冰櫃裡，也有同樣的聲音。壓縮機嗡嗡運轉的聲音。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平臺的通知：“您取消的訂單已重新分配，騎手小李已完成配送。”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系統不在乎。系統不關心收件人是死是活。系統只關心訂單有沒有完成，錢有沒有到賬。

只要銀行卡里還有餘額，只要下單的賬號還能登入——

死人就能永遠點外賣。

我轉身下樓。

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201的窗戶在二樓。深色的窗簾拉著。

但這一次，窗簾的縫隙裡——我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光。

藍色的。一閃一閃的。

像是手機螢幕的光。

或者——像是冰箱的指示燈。

我騎上電動車。擰動電門。

輪胎碾過地上的落葉。沙沙。

我開啟手機的搜尋引擎。輸入：“錦繡花園 王德明”。

結果第一條，是一個三年前的帖子。

“錦繡花園8棟的老人王德明，獨居，上週被發現死在家中。據說是因為心臟病發作，身邊沒有人。請大家多關注身邊的獨居老人。”

發帖時間：2021年9月。

三年前。

又是一個死了三年的人。

而剛才那份外賣訂單——豬肉白菜餃——備註：放門口，不要打電話。

和陳建國的第1單。一模一樣。

我擰動電門。秋風吹在臉上，乾澀，刺痛。

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第48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