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流落在外時,曾被長公主收養。
認回侯府後,她有了兩位母親。
然而生母與養母水火不容。
事事都要壓對方一頭。
一人送金玉珠寶,另一人便贈珊瑚奇珍。
這邊請來嬤嬤教習掌家庶務。
那邊尋女夫子傳授琴棋八雅。
到了給長姐挑夫婿亦是如此。
養母屬意少年將軍,生母想她入主東宮。
長姐被兩邊裹挾拉扯,左右為難。
僵持之下,父親應下兩門婚事。
讓我頂替長姐,與長姐同日出嫁。
兩頂花轎,一南一北,全憑天意。
前世,太子揭開蓋頭髮現是我,卻未有怨言。
他給了我該有的體面,唯獨不肯與我同房。
直到英年早逝,留下寥寥一句。
「此生誤卿韶華,願來世另擇佳偶,不復相見。」
我才知曉幼時有術士為他批命。
唯有娶命定之人,方能活過三十。
娶不到長姐,便註定短命。
是以,重回父親讓我替嫁這日。
我搖頭拒絕,「我不嫁。」
01
父親沒想到我會忤逆他的決定。
不等他訓斥,下人先來稟告。
前廳又吵起來了。
長公主罵母親勢利,只想著拿女兒換榮華。
母親嘴皮子沒那麼利索。
靠在長姐身上,捂著心口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長公主冷斥:「整日哭哭啼啼,再好的福氣也被你哭完了。」
母親喉頭哽咽:「我本來就是個沒福氣的,否則當年也不會弄丟昭陽,叫我們母女分離十幾年,看她衝著別人喊娘。」
這話一齣,長公主眼裡怒火更甚。
就差直接把人撕了。
相同的場景,反覆上演了近半年。
前世,父親被吵得焦頭爛額。
便想了個糊塗招。
他私下安撫長公主。
「臣還有一女,名喚思窈,與長姐容貌相仿。不如由她頂替長姐嫁與太子,如此我也算是對夫人有個交代。」
面對母親則是變一下話術。
「長公主也是好心,你不願昭陽遠嫁,思窈不是還沒定親嗎?讓她替長姐嫁過去也是好的。」
到了我跟前,什麼也沒說。
只道為我尋了一門頂好的婚事。
讓我安心備嫁。
就這樣左瞞右瞞,到了成婚這日。
父親自己也沒想明白,到底要把誰嫁給誰。
既然兩邊都得罪不起,不若一切全憑天意。
於是他調走下人。
兩頂花轎,一南一北。
前世,裴訣掀開蓋頭,發現是我。
以為送錯了花轎,連忙差人去問。
卻已然來不及。
長姐與謝將軍入了洞房。
他只好認下我這個妻。
面上認了,心裡卻好像沒認。
無論我怎麼暗示,裴訣都不肯與我同房。
我以為他心有長姐。
開始學長姐打扮,效仿長姐說話。
他瞧出來了,長嘆一口氣。
「無需如此,做你自己便好。」
我聽了。
裴訣再來我院子時。
我鼓起勇氣褪去外衫,主動靠近。
他視線剛落至我身上,便猛地偏開臉。
下意識伸手扯過一旁錦被,裹在我身上。
神色侷促,儼然一副闖入旁人閨房的模樣。
我不死心的再次湊近,倚上他的肩頭。
可下一瞬,裴訣抬手將我推開。
他起身快步走出房門,又在門口頓住。
清俊的身影遮住天光,瞧不真切。
良久,他才開口。
「思窈,你不必如此。」
我難堪地揪著被子。
徹夜想不明白。
究竟是為何呢?
若厭我嫌我,大可一紙和離。
送我歸府便是。
這般將我拘在東宮。
不冷不熱,最是磨人。
自那日過後,他借繁雜政務避著我。
我在這份無望的情意裡,獨自煎熬。
月升月落,歲月流淌。
直至那日瞧見芙蕖盛放,生機灼灼。
心中鬱結忽然盡數散開。
我想,我不該這樣困住自己。
和離。
我要同裴訣和離。
02
「你打算什麼時候和離?」
書房聲音傳出。
我頓住腳步,等了許久沒能等到裴訣的回覆。
那人自顧自繼續道。
「還以為殿下徹底沒了希望,沒想到柳暗花明,沈大小姐喪夫歸京。」
「可得趕在這之前,先把沈二小姐處理了。」
即便早已知曉裴訣對長姐的固執。
聽到這話時,我還是穩不住心緒。
他明明可以早些與我和離。
卻一直等到長姐喪夫,才想起來。
哦。
太子妃的位置還有人佔著呢。
那得先和離了才行。
但,這憑什麼呢?
憑什麼他說留就留,他說離就離。
這些年我的存在,就是替長姐佔住位置嗎?
我氣狠了,想方設法阻止長姐回京。
後來我成功了。
長姐沒能回京,裴訣徹底斷了念想。
後面的日子裡,他忙他的,我過我的。
閒著無事便種種花,聽聽戲。
夫妻徹底形同陌路。
再後來,裴訣突然病了。
病勢洶洶,等我收到訊息趕去。
只留下寥寥一句:
「此生誤卿韶華,願來世另擇佳偶,不復相見。」
起初我以為他是不慎遭人暗算。
後來才知曉,裴訣出生時,曾得一術士批命。
唯有娶命定之人,方能活過三十。
皇后將此事嚴密封鎖,暗中尋找。
而這人,便是長姐。
只是出了差錯,嫁給太子的成了我。
裴訣原先認了命。
直至長姐寡居返京,他重燃期許。
可惜我從中作梗,斷了他的活路。
叫他未能活過三十,英年早逝。
幸得一世重來的機會。
我不會再阻礙他。
也不嫁他了。